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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高粱家族莫言著千言万语,何若莫言!莫言自谓“莫”言,笔下却是千言万语。不论题材为何,他那滔滔不绝、丰富辗转的辞锋,总是他的注册商标。这大约是小说家自嘲或自许的游戏了。也因为这千言万语,又引来文学批评者千百附丽的声音。谈论莫言的种种,从女性主义到国族论述,这几年还真造就不少会议及学位论文。但学院里的众声嘈杂,莫言似乎一概“默”言以对,纸上文章提小说家的最后寄托的种种“说法”,必须建立在这层自知之明上。莫言,已出版长篇小说《红高梁家族》、《酒国》、《天堂蒜薹之歌》、《檀香刑》、《四十一炮》等九部。《透明的红萝卜》、《爆炸》、《金发婴儿》、《怀抱鲜花的女人》、《欢乐》、《牛》、《三十年前的长跑比赛》等中篇小说二十余部。《枯河》、《秋水》、《白狗秋千架》、《冰雪美人》等短篇小说八十多部。翻译成英文、法文、意大利文、瑞典文、韩文、挪威文、丹麦文、德文、荷兰文、西班牙文等等多国文字。另外,还有散文、随笔、电影、电视剧本等多部,其中电影《红高梁》、《白棉花》、《暖》等获国际电影节大奖。是站在民间立场上讲述的一个抗日故事。这种民间立场首先体现在作品的情节框架和人物形象这两个方面。对于抗战故事的描写在中国当代文学中并不少见,但《红高粱》与以往革命历史战争小说的不同就在于,它以虚拟家族回忆的形式把全部笔墨都用来描写由土匪司令余占鳌组织的民间武装,以及发生在高密东北乡这个乡野世界中的各种野性故事。这部小说的情节是由两条故事线索交织而成的:主干写民间武装伏击日本汽车队的起因和过程;后者由余占鳌与戴凤莲在抗战前的爱情故事串起。余占鳌在戴凤莲出嫁时做轿夫,一路上试图与她调情,并率众杀了一个想劫花轿的土匪,随后他在戴凤莲回门时埋伏在路边,把她劫进高粱地里野合,两个人由此开始了激情迷荡的欢爱,接下来余占鳌杀死戴凤莲的麻疯病人丈夫,正式做了土匪,也正式地成为她的情人。我们不难看出在这条故事线索中,始终被突现出来的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民间激情,它包容了对性爱与暴力的迷醉,以狂野不羁的野性生命力为其根本。这显然逾越了政治意识形态的限制,对民间世界给予一种直接的观照与自由的表达。前一条抗日的故事线索,从戴凤莲家的长工罗汉大爷被日本人命令残酷剥皮而死开始,到余占鳌愤而拉起土匪队伍在胶平公路边上伏击日本汽车队,于是发动了一场全部由土匪和村民参加的民间战争。整个战斗过程体现出一种民间自发的为生存而奋起反抗的暴力欲望,这在很大程度上弱化了历史战争所具有的政治色彩,将其还原成了一种自然主义式的生存斗争。概括的说,《红高粱》在情节构成上是依照了民间自身的主题模式,尽管它讲述的是抗日战争的故事,但其中所突现出来的主要都是民间世界中强憾生动的暴力与性爱内容。与此相关的是这部小说在人物形象塑造上,也除去了传统意识形态二元对立式的正反人物概念,比如把作为“我爷爷”出场的余占鳌写成身兼土匪头子和抗日英雄的两重身份,并在他的性格中极力渲染出了一种粗野、狂暴而富有原始正义感和生命激情的民间色彩。50-70年代现代历史小说中也出现过类似的草莽人物,但必须要在他身边再树立一个负载政治道德标准的正统英雄人物,以此传达意识形态所规定的思想内容,但在《红高粱》中,余占鳌是唯一被突出的主要英雄,他的草莽缺点和英雄气概都未经任何政治标准加以评判或校正,而是以其性格的真实还原出了民间的本色。这些特点也同样体现在对于“我奶奶”戴凤莲和罗汉大爷等人物的刻画中。比如“我奶奶”具有的那种温热、丰腴、泼辣、果断的女性的美,罗汉大爷的忠诚、坚忍、不屈不挠的农民秉性,及“我父亲”小豆官的莽撞冲动的脾气,都有一种民间的放纵和生气充盈其中。由于叙述者把这些人物都作为自己的家族长辈来写,就又在他们身上体现出了以前革命历史故事中少有的任性与平易之感。这就使得这部小说在人物形象塑造和情感亲合方面,都非常鲜明的表达出了一种真正向民间价值尺度认同的倾向。正是建立在民间崇尚生命力与自由状态的价值取向上,作者描写“我爷爷”的杀人越货,写“我爷爷”和“我奶奶”的野地欢爱,以及其他人物种种粗野不驯的个性与行为,才能那样自然的创造出一种强劲与质朴的美。《红高粱》在现代历史战争题材的创作中开辟出一个鲜活生动的民间世界,在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这部小说讲述的其实并非是历史战争,而是作家在民间话语空间里的有所寄托。叙述者在小说开头有一段充满激情的感叹,极力赞美他的故乡,赞美他的那些豪气盖天的先辈,并称先辈的所作所为和他们的英勇悲壮“使我们这些活着的不肖子孙相形见绌,在进步的同时,我真切感到种的退化。”这种感叹贯穿在整部小说中,而且愈加变得浓烈感人,其中所体现出来的无疑是一种作家把民间作为理想的生存状态。民间是自由自在无法无天的所在,民间是生机昂然热情奔放的状态,民间是辉煌壮阔温柔淳厚的精神,这些都是人所憧憬的自由自在的魅力之源。叙述者以这样一种民间的理想状态来对比现实生活,却发现这种状态只是过去时态的存在,高密东北乡的英雄剧全都上演在已经逝去的时间中,这不能不令他感到遗憾,不能不令他屡屡发出文明进步隐含种性退化的感慨。这里显然引入了一种与政治意识形态及知识分子传统都全然无关的历史评判尺度:站在民间的立场上来看历史发展与社会现实境况,便暴露出某种生气流散与自由状态受到限制的趋向。而在《红高粱》中,这种遗憾与感慨反过来又强化了对曾经存在过的民间自在状态的理想化与赞美,从而使其呈现出了更为灿烂夺目的迷人色彩。但是也不能不看到,把民间世界认同为一种理想状态,事实上也会使描绘其中粗鄙丑恶的一面变得自然起来:像《红高粱》中有关人物粗俗性格的刻画,有关残酷杀戮(特别是剥人皮那个自然主义式的血腥场面)的描写,都以刺激的暴力展现呈现出与作品整体相和谐的奇异美感,但是在根本上,这种倾向反映了民间世界与生俱来的粗鄙文化形态。只不过这种倾向在《红高梁》中还能因为作者饱满的艺术理想而保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度,依然有利于体现作品中所蕴含的人文关怀。但就新历史小说后来的走向而言,由《红高粱》开拓的这种对民间粗鄙形态不加选择的表现方式,愈加显现出低俗趣味的性质,一旦失去真正的民间理想的支撑,这类描写就很自然地堕为作者感官刺激上的自我放纵,而丧失了向民间认同所应具有的人文意义。有关《红高粱》,值得述及的还有这部小说在写作上的新颖之处。莫言曾较深地受到美国作家福克纳和拉美作家马尔克斯的影响,从他们那里大胆借鉴了意识流小说的时空表现手法和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的情节结构方式,他在《红高粱》中几乎完全打破了传统的时空顺序与情节逻辑,把整个故事讲述得非常自由散漫。但这种看来任意的讲述却是统领在作家的主体情绪之下,与作品中那种生机勃勃的自由精神暗暗相合。此外,莫言在这部小说中还显示出了驾驭汉语言的卓越才能,他运用了大量充满了想象力并且总是违背常规的比喻与通感等修辞手法,在语言的层面上就形成了一种瑰丽神奇的特点,以此造就出了整个小说中那种异于寻常的民间之美的感性依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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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棉花莫言著小说热情讴歌了生命最原初的创造者:母亲的伟大、朴素与无私,生命的沿袭的无与伦比的重要意义(在小说中既表现为“种”的生殖与繁衍)。并且在这一幅生命的流程图中,弥漫着历史与战争的硝烟,真实,不带任何偏见,再现了一段时期内的历史。小说中通过母亲,含辛茹苦、艰难的抚育着一个又一个儿女,并且视上官金童为生命一般重要,其用意在于说明:人永远是宇宙中最宝贵的,生命具有无可争辩的意义,是第一本位的,“种”的繁衍生殖(即上官金童的重要与受宠)自然就具有无与伦比的重要意义。生命的承传、沿袭是人类赖以永恒存在的源泉。宇宙中的一切事物,因为有了生命的存在才显示了自身的价值和意义。小说也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揭示了:人不仅是历史的主体,也是美的主体、生命的承传、延续是当最受到礼赞的。没有生命的宇宙和世界,无论美与丑、纯洁与肮脏、卑鄙与高尚,都不再具有意义。所以我们才悟得了《易传》中“天地之大德曰生”的真正含义。小说或作者的深刻性也就在于将这个似简单又普泛深刻的道理蕴含在母亲率领儿女们的顽强的求生保种的生命过程中。那么生命的创造者:母亲无疑要受到尊敬与赞美。母亲是无私,是爱,是奉献,是生命的载体。对母亲由衷的尊敬与感恩,也表明了人们对生命的终极崇拜和热爱。由此我们似乎可以看出作者的母性意识或说女性意识在小说中起着主导作用。创造社会历史的可能是男性为主,创造生命历史的,或说人类历史的却是母亲生命源初的女性。这里似乎既体现了作家的心灵深沉着的恋母情结,而上官金童,作为作家思想意识的化身,他对母乳的依恋:恋乳证,在这里也找到了情感的回答,它源出于作家本人的一种情结。小说主体仍然是展示生命的过程,讴歌生命的本体意义及母亲的伟大性。对于历史的再现与表现,以及城市生活的描写是为揭示人性之变曲,并提出问题,但不是小说的主旨。作者用笔仍然着力于刻划与表现讴歌的主题仍然是:生命、母亲、历史只是作为副线贯穿其中,着力突出的是历史的主体:人。纵观整篇小说,我们说这是一部具有相当力度与厚度的作品,它蕴含了作家对生命、母亲、历史的深沉思索,对于社会历史与时代问题的独特、新颖的思考与探索。具有很强的思想性与独创性。大概由于小说篇幅太长,小说后部分在艺术手法上,显得有些尚欠锤练,不够圆熟,加之匆促收尾,读来未免使人觉得不如前部分和谐、完好,而有些迷乱,用语生硬,对魔幻现实主义这一手法运用不够圆熟。诚然,这样一部巨著,存在一些个别不足且是艺术手法上的,并不影响它整体的价值。 -
淞滨琐话(清)王韬著;刘文忠校点一日,为生前室三周年。延高僧作佛事,铙钹钟磬,喧聒一堂。又于别寺诵梁皇忏四十九日。生回忆前尘,泫然流涕,因谓女曰:“前日托卿所探事,何以至今无一言?岂尔时故作谰语耶?”女曰:“所以不言者,恐伤君心耳。当日君夫人为九王子所见爱。已遣鸩媒通雁币,方使入门,径前致词。君夫人怒掷聘物于地曰:‘宫中教读之任,所不敢辞;若以非礼相干,虽死非所闻命。且凡间燕雀,岂能匹天上鸾凰?如不获已,焰坑血湖,刀山剑岭,皆我毕命所也,一任处置,何足惧哉!’九王子闻言怒甚,令裸体置之寒冰狱中。曰:‘适足炼我玉骨耳。’复令投之洪炉。曰:‘铁心石肠,历劫难熔。’九王子见其不屈,气为之夺,然犹未肯遽止也。旋为阎摩主者所知,嘉君夫人守节弗渝,戒九王子弗仇,令往生金阊为富室女,来生与君仍结夫妇缘。今人世已三年。君今可转悲为喜矣。”生问:“在金阊何处?”曰:“缘至当启知。记取十三年后,有五羊使者来此,其时矣。”生因谨志于册。正言际,阍人人禀:“有自南海至者。舆从烦赫,状似显宦,言必欲面见主人。”生视其名刺,初不相识,姑出与谈。则其人殊魁梧俊伟,谈吐生风,自言:“新卸增城县任,兹将人都引见。余戚孙笠舫鹾尹,现亦需次粤垣,与君有葭莩亲,有书达其女韵史,余为作寄书邮。”袖中出一函致生,匆促遽别。生持函人内,与女观之。内言:“阿秋年已长成,当为择配。如意中无可选之人,即归田生,效娥英故事,亦无不可。青鸟使来,即汝从姊之婿,不妨出见也。”女商之生。生初佯为不可,笑日:“恐醋娘子想吃杨梅,将从何处觅仓庚羹耶?”女曰:“檀奴抑何狡狯哉!欲取姑舍,欲擒姑纵,已如见其肺肝。侬无妒意,何烦疗哉?”越一年,蓉仙年已十七,元宵赏灯后,即令诹吉完婚。一时礼仪之盛,器物之华,服饰之丽,远近来观者,无不啧啧叹美。宾客济跄,冠裳毕集,向时纳女,远不能及。人皆称女之贤。生拟赴春闱,公车北上,二女群劝止之曰:“君今日左对尹邢,右拥施旦,室藏佳酝,园有名花,每值良辰美景,月夕花朝,置酒并酌,怡然共乐。君倡于前,妾和于后,讵非天壤间一大快事哉!恐阆苑神仙,亦无此乐趣也;何必于役道途,再作春明之梦。即使人词林,登玉堂,亦不过世上浮荣耳,何足为重轻。如君必欲行,真身有俗骨哉。况依姊妹侍君衽席,要亦短缘撮合耳。他时恐悔之晚矣。”生乃止。一日,庭中牡丹大放,花朵皆巨如盆盎,活色娇香,绚烂夺目。生方与二女举觞酬劝,忽报前时增城县令复来。生即出见。自言已为广州太守,兹已超擢道员,因普都门,迂道过此耳。翌日,生设盛筵招之,同赏牡丹。客赞誉不绝口,而盛称一黄一紫为群花之冠,屡乞异种,将携之归。生难固拒,不得已分植于盆赠焉。白以为拱璧之贻,不是过也。不意客去后,人视二女,同时抱病,月惨花蔫,容光憔悴,呻吟之声,不绝于耳。栏前花萎,阃内人亡,生哀痛欲绝,尽以金玉珠宝为殉。及葬;举;其槽,轻若无物。生自此不欲居家,出游江浙,聊解愁怀。偶经金闾城畔,小住寓斋,同人邀往留园,泛舟偕去。画船栉比,士女如云,生特赏识沈金兰,以为可独步苏台。于园中见一女子,举止态度,仿佛似织云,不禁注目视之。女回顾见生,恍若似曾相识,讶其久瞩,转眸一笑,姗姗行远。托人访之,知系巨室。浼媒聘焉。卜宅于吴门,偶与话织云旧事,女不能对。画船纪艳钱江画舫,夙著艳名。自杭州之江干,溯流而上,若义桥,若富阳,若严州,若兰溪,若金华,若龙游,若衢州,至常山而止,计程六百里之遥。每处多则数十艘,少或数艘。舟中女校书,或三四人,或一二人。画船之增减,视地方之盛衰。停泊处,如鱼贯,如雁序,粉白黛绿,列舟而居。每当水面风来,天心月朗,杯盘狼藉,丝竹骈罗,洵足结山水之胜缘,消旅居之客感。个中翘楚,首推观风校书。碧玉年华,绿珠声价,丰容盛鬋,光彩照人,颀立亭亭,有玉树临风之概。工度曲,尤精琵琶,每一发声,四座倾听。性娴雅,无章台习气,喜与一二素心人,煮茗清谈,娓娓不倦。西江二仰山人,随宦来盈川,平章花月,眼界颇高,独屡绳观风之美于倚玉生。生素不喜作狭邪游,姑妄听之,似来深信。中秋之夕,仰山招诸名流,宴集江船,强拉生往。时则秋水澄鲜,月明如昼。姬素妆淡服,秀媚天然。生一见倾心,两情弥洽。华筵既启,群花纷来。燕瘦环肥,并皆佳妙。饭颗山樵,时亦在座,择其尤艳者,各赠一联以奖之。赠观风云:“观山玩水风双桨,凤管鸾笙月一觞。”赠莲棣云:“莲子团栾征吉兆,棣花翩反寄相思。”莲棣生长桐庐,住桐君山下,貌秀丽独冠一村,邻家姊妹俱以西施相目。家贫亲没,遂堕风尘,非其素志也。赠檀香云:“檀板金尊,得少佳趣。香温茶熟,别有会心。”檀香居富阳之小隐山下,亦小家女子,婀娜娉婷,别饶媚态。年止十六,梳栊才一月耳。赠翠风云:“翠袖天寒商倚竹,凤钗春暖替簪花。”翠凤本钱塘人,住莲花峰下,小名阿凤,幼时肤白如雪,人戏以白凤凰呼之。及长,好着绿衣,因名翠凤。赠沈香云:“沈鱼落雁倾城貌,香雾清辉忆旧词。”沈香乃富春江畔渔家女子,少长,态度苗条,眉目如画,秀曼风流,迥超俦类。乃使之弹筝掐笛,品竹调丝,一学便成,妙合音节,曲师自叹弗如。山樵于时倚醉微吟,擘笺题句,挥毫染写,墨渖淋漓,无不各当其意以去。一时画舫中传为佳话。咏花生与观凤交尤昵,曾作本事诗上下平三十绝赠之。兹录二首,以见一斑:重重香雾护云鬟,杨柳腰支拟小蛮。记得秋江明月夜,一樽同赏六朝山。一溪新涨绿于油,檀板金樽破客愁。记得日高春睡起,泥人并坐看梳头。兰陵痴梦生,翩翩浊世佳公子也。慕桐江严陵之胜,买棹来游。遍历花丛,殊少许可。偶遇姬于栏柯山下,奇赏之,谓其秀色可餐,宝光外溢,真得山川灵淑之气者。流连匝月,缠头锦费六百缗。生虽豪侈,而姬之美丽亦从可知矣。岭梅香里,新船落成,开筵宴客,热闹异常,几于灯火连宵,笙歌彻夜。曾经沧海客赠以一联云:“倘遇咏花人,不妨载酒;剧怜浣纱女,终须泛湖。”盖中遇惋惜之意,情亦深矣。同时有莲棣者,与观凤年相若,名相埒,素面生娇,白饶馨逸,性静穆,寡言笑,如幽闺处女,不求人,冷,而人自怜之。客或人一游语,面发赖,不能答。蓬窗多暇,刺绣自娱,咏花生眷爱尤深。芳情密缔,绮语遂多。所作《莲溪行》一篇,为时传诵,其诗云:玉宇净如洗,星影销搀枪。涉江揽秋色,花阴藏画膛。青溪有小姝,泛宅波中央。一笑生百媚,俗虑消吟肠。相对各无语,罗襦闻幽香。羊灯明绮夕,鸾钗艳新妆。觞政不嫌虐,殷勤催酒忙。银筝断复续,珠喉清且长。夜静霜柝急,绿波生微凉。曲终月堕水,汀雁飞成行。莲棣得诗甚喜,置之粉盝镜奁之侧,时时吟诵,亦可深于情者矣。他如官妹之俊爽不群,风流自喜;凤玉之丰神旖旎,意态温柔;兰仙之娇小玲珑,动人怜惜;喜欢之面面圆到,落落大方;竹英则十五盈盈,聪明绝世;云栖则华妆绰缧,婉娩宜人;高凤则秀丽天成,不假妆饰;香媚则宛转周旋,曲如人意:皆画船后起之秀也。丁亥四月初旬,天南遁叟作西泠之游,泛舟于六桥三竺间,蓼红荇碧,点缀生新。诸同人邀饮于三潭印月,刚值浴佛日,士女麇至,几于袂云而汗雨。俞楼外一酒家,买醉者无隙座。遁叟厌其嚣,乃往灵隐。舆中见四山环合,葱茜扑人,不禁叫绝。既至,饭于方丈,蔬笋绝佳。方偕同人,散步寺前,瞥见鱼轩络绎而来。中有二女,装束艳冶,殆不类良家,姗姗诣大殿礼佛。遁叟视其一丰神淡远,态度娉婷,秀靥承颧,长眉人鬓;其一秀丽天生,自饶柔媚,双瞳点水,两颊泛霞。斗媚争妍,堪称双绝。同人中有相识者,曰:“一为倩珠,一为漱玉——画船中姊妹花也。君既赞赏,今日何不即往钱塘城外一游?”遁叟以明晨返棹辞之。二女游戏既毕,遂出登舆,见遁叟襟边系一红花,搴帘时不禁向遁叟嫣然一笑。同人谓遁叟曰:“君艳福几生修到哉!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亦足以消魂矣。”有袁太守光伯者,素有豪名。见女,特加赏识。遂令开宴传花击鼓,坐月飞觞,备极其乐。既夕留宿,缠绵臻至。袁新丧偶,其友玉无玷,。劝其纳之后房,作小星之替月。袁密谓之曰:“彼姝者子,绮年二九,正属妙龄。惟是摩弄酥胸,已宽豆蔻,支离瘦骨,略似麻秸。问洞口之桃花,易进渔郎之宝筏。窃谓此非汉武温柔乡也。但可作一度之春风,何必结同心之仙缕哉。”其议遂罢。女既为曲里之尤,一时之评论群芳者,特以之魁花榜。由是寻花问柳者,争欲一识蕖仙以为荣。有张瑞仙者,贵公子也,新自南昌来,眼界特高,妙选众姝,少所许可。见女艳之,问其名,笑曰:“两美合,二仙并,好事可成矣。”遂设席于红芙芳榭。肴核既陈,丝竹竞奏,猜枚行令,兴会颇剧。女坐于旁,相依肘下,有如飞鸟之依人。张拇战辄负,时令女代酒。女本不善饮,为之强尽数觥,两颊微红,浑如海棠春睡初足,益增其媚。张拥之置膝,曰:“此我家丽华也。有如此好姿首,恐北里风月,南部烟花,当推独步矣。”竟出三千金为之脱籍,迎归家中,擅专房宠。连产三女,皆不育。张曰:“此真瓦窑也。”由此渐失欢于大妇。张亦待之日薄,无复前时之眷恋矣。女亦自悔叹曰:“昔也惜不及春风而嫁杏,今徒摇落于秋江,其命也夫!夫复何言?”女自是有矢志参禅之想。白云庵尼净因,女母之旧识也。女母死后,曾延彼为作佛事。一夕偶至女家,稽首问讯,谛视女,惊曰:“玉容抑何消瘦至是也!”女缕诉苦况,并示欲祝发空门,皈依佛座,修三生之慧业,证前世之夙因,永结净缘,诞登道岸。净因曰:“汝年未逾二十,何遂便作此想?一人此中,身难自主,长宵寒柝,午夜孤灯,枕冷衾单,如何可耐?”女曰:“儿计已决,请勿复言。我母生我时,梦为一朵红菡萏,植于池中,为异兽所食,花片片堕水上。赋命之薄,定于生初。儿莲性已胎,荷丝易杀。师何不收入禅门,修成菩提正果,使灵山会上,度一苦命人也。”遂除手中金钏,畀之曰:“聊以供养十方。儿来时自有奁中资,足赡一生,但费香积厨中一杯清水耳。”立将青丝剪下,扑镜于地。尼逡巡自去。翌日,女辞大妇,竟至庵中。张亦不能止之也。始桐仙闻其从戚,心憾焉,每造蜚语以污蔑之。后闻其堕平康,拟托故往当湖访之,店主人约束严,跬步不能远出。未几,又属于张。张巨族也,知已绝望。今悉其人庵,饰貌修容而往,指名求见。女不出,以玉块一贻之。内有字数行云:“妾已成清净身,菩提树老,明镜台高,不能使东风再为动摇。君其休矣,勿生妄念。”桐仙丧气而返。五无玷闻之,合掌赞叹曰:“此女菩萨能结如是果,善哉!善哉!”…… -
风云11马荣成 编风云第一部: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聚会浅水游。这是泥菩萨给天下会雄霸的四句批言,概括了他一生的命运。前两句[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是指全半生雄霸的霸业尽得聂风和步惊云的帮助,因而完成。后两句[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聚会浅水游]则是指雄霸失败,亦是风云所致。所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风云的出现:在凌云窟一役后聂人王失踪,其子聂风被雄霸所救收为入室弟子,传于风神腿法。霍惊觉十风那年,由于霍步天不受雄霸的招揽,全家惨遭灭门。唯有惊觉目睹血案不哭不怕,来人以为与霍家无关,得免杀身之祸。后被无名所救,以其杀气太重,不肯收为门徒。惊觉连夜出走,回复本名步惊云,改投天下会,伺机杀雄霸,报父仇。聂风与步惊云自小在天下会长在,因为二人立了不少汗马功劳,分别被任命为风神堂及飞云堂的堂主,肋雄霸成就霸业,应了泥菩萨给雄霸的批言: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因此雄霸更加害怕泥菩萨的批言,于是定计分化三人,孔慈就是雄霸的一颗关键的棋子。她自小入天下会作卑女,与秦霜三师兄弟自小青梅竹马感情均甚好。雄霸将四人造成一个四角关系,以孔慈来牵一发而动全身。1/雄霸将孔慈嫁给秦霜,但二人并不相爱。2/步惊云深爱孔慈,孔慈与他发生奸情。3/孔慈真正爱的人是聂风。她跟步惊云的奸情,被聂风撞破,两人交手,孔慈为救聂风,身受步惊云致命一击,重伤而死。三人因孔慈之死而反目成仇。后得文丑丑为求保命,背叛雄霸,向秦霜道出事实的真相,三人始冰释前嫌,合力对付雄霸。风云以摩词无量打败雄霸,其元气未复即被背叛的天池十二煞追杀,枭雄未路,无名代为退敌,条件是他自废武功。武功尽失,加上雄心已灭,遂与爱女幽若退隐江湖,但最后被步惊云寻至,幽若替他挡了致命一击,雄霸万念俱灰之际,挺身扑向步惊云的剑锋,贯胸而死。风云与绝无神:雄霸死后,步惊云了结心愿,与于楚楚隐居。聂风因为孔慈的关系,师兄弟分裂,天下大乱。其后心灰意冷,亦退隐江湖。雄霸失势,天下会即被背叛的天池十二煞占据,但随即又被来自东瀛无神绝宫取代。东瀛无神绝宫的主人绝无神,自从建立无神绝宫后,其在东瀛的势力如日中天,直逼天皇。野心日炽之际,遂却染指中土的皇位,于是派遣其子绝心假扮当今皇帝,欲靠退位让贤的阴谋,将皇位交给绝无神。风云二人为了天下苍生,重出江湖,出征迎战无神绝宫。风云失踪:无神绝宫被风云等武林中人阻止,阴谋败露,唯有挟持当今皇帝、龙王、凤舞等人,无功而返,逃归东瀛。风云无名等人前往东瀛营救人质。其时竟得天皇帮助,原来绝无神因为恃势生骄,未知得罪天皇,返回东瀛后,天皇连同其子绝心与风云无名等人,合力将无神绝宫铲除,而绝无神最后亦被其子绝心所杀。众人返回中土。发现当初绝无神只是欲染中土皇位,而东瀛天皇更有一项惊天的大阴谋"取中土的龙骨,断中原的皇脉,若大的中国从此世代沦入外族手中。"无名步惊云等人从皇帝口中得悉天皇的意图,马上到藏龙骨的所在地:凌云窟,加以阻目。天皇的最后杀着:完美一招被步惊云所破,天皇羞愧自杀。聂风为救苍生,自甘入魔,向刀皇求聂更强的魔刀迎战绝无神。其后接着受天皇骗控,更沦为魔道,不能自拨。助天皇取得龙骨后,受魔性所驱,带着龙骨逃走失踪。由于龙骨关系重大,引来多方人马抢夺,最后龙骨被断浪、聂风、步惊云三人合力一击所毁。聂风为苍生而入魔道,龙骨毁,传说中的麒麟魔即将借聂风的身躯出现,将必生灵涂炭。步惊云在聂风成魔之际破其真元,聂风回复清醒。然而二人双双堕涯,从此失踪……风云第二部:聂风与步惊云当日双双堕涯。结果聂风回复本性,步惊云失踪。十二年后,才知道原来步惊云因为失忆,而留在一渔村生活,直至再一次手握绝世好剑,才唤回他因重伤而遗忘的记忆。从此风云再现武林。正当此时武林中出现一股可怕势力:天门,几乎罗至了江湖的所有一等高手,其幕后的主脑:帝释天,原来是二千年前为秦始皇寻得长生不老药的“徐福”,他独吞了“凤元”,二千年来凭着不死的身躯,遍习武林所有武学,功力已达天人境界。多年来一直隐居于冰川当中,直至“龙元”的出现,令本就熟悉武林大小事的他,决定设下一个玩弄整个武林的游戏。原来"龙元“与”凤元“有异曲同功之妙,同样令人长生不老,因为他不想有人跟他一样,拥有不死之身,所以矢志夺取龙元。屠龙取真元,必须齐集天下间的七大神兵,和七大高手的力量。帝释天软硬兼施,千方百计终于汇集七武器来屠龙。一番激战,龙死,真元吐出,但众人争夺中,真元一分为七,断浪最后取得二颗,服下功力大增而天下无敌。后来风云二人决战帝释天,几经波折,在娄创的新招之下,终于将帝释天打败,复被断浪偷袭得手,杀死帝释天。此时的断浪更是气焰嚣张,目空一切,欲置风云二人于死地。断浪最后虽被风云所灭,但风云二人亦因这场大战而长埋冰川之下,武林从此有十数年的风平浪静。 -
恍若隔世邢同义著本书是作者历时数载,走访了当时夹边沟、明水和十工等农场劳教右派中的健在者,查阅了有关的历史档案,掌握了大量翔实可靠的第一手资料,是目前以夹边沟为题材的作品中最具有史料价值的纪实文学作品。 -
夜雨秋灯录(清)宣鼎著;香一点校点精选清代颇有影响的仿《聊斋志异》笔记小说佳集10种。内容主要是追踪蒲松龄,传写仙狐鬼怪;或博采街谈巷议,兼及才子风流,“而烟花粉黛之事盛矣”(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故事富有传奇色彩,语言生动,妙趣横生,读来或发人深省,或使人警悟,或令人解颐。其中兼有文人轶事、书画鉴赏、读红论评等内容,更平添丰富多彩的知识雅趣。作品虽追慕《聊斋》,并非因袭模拟。作者植根于现实生活土壤,不仅热衷于奇闻异事、风流趣谈,而且关注民瘼,对许多社会丑恶现象进行无情鞭挞,体现了“劝善惩恶”的主旨,具有积极的劝诫教育意义,因而是今认识封建社会的一面镜子。 -
圣处女的感情穆时英著;郑绩,夏涵选编【穆时英】(1912~1940)现代小说家。笔名伐扬、匿名子。浙江慈溪人。父亲是银行家,自幼随父到上海求学。读中学时爱好文学。毕业于光华大学中国文学系。读大学时潜心研究外国新文学流派。1929年开始小说创作。翌年在《新文艺》上发表第一篇小说《咱们的世界》及《黑旋风》,又有《南北极》经施蛰存推荐到《小说月报》发表,引起文坛注视,自此成名。1932年在《现代》杂志创刊号上发表小说《公墓》,为创刊首篇作品,成为现代派健将,以其年少多产而风格独特,被人称为“鬼才”作家。同年出版第一本小说集《南北极》,反映上流社会和下层社会的两极对立。1933年出版的第二本小说集《公墓》,转而描写光怪陆离的都市生活,技巧上也显示出作者着意学习和运用日本新感觉派横光利一等人的现代派手法,还尝试过写作弗罗伊德式的心理小说,迥然有别于《南北极》。自此与刘呐鸥、施蛰存等形成中国文坛上的新感觉派。此后又出版了小说集《白金的女体塑像》、《圣处女的感情》、《夜总会里的五个人》、《上海的狐步舞》,这正是这一现代派的代表性作品。这些小说也流露出明显的颓废感伤气息,但穆时英笔调却风靡一时。随着政治思想的激变,于1933年前后参加国民党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后参加编辑《文艺画报》。抗日战争爆发后赴香港。1939年回沪,主办汪精卫伪政权的《中华日报》副刊《文艺周刊》和《华风》,并主编《国民新闻》。后被国民党特工人员暗杀。 -
尘封的记忆上海图书馆中国文化名人手稿馆编这本书信集是茅盾和作家们的通信集。这几百封信与茅盾六十年的文学生涯中和朋友们往来的书信的总数相比,只是冰山之一角,但它们能够保存至今,仍旧是个奇迹。在解放前,由于政治上的不自由和受迫害,茅盾不愿保存作家们的来信,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和鲁迅就约定,为了不授敌人以把柄,彼此的书信阅后即销毁,他们之间的几十封信就基本上没有保存下来。此外,生活的动荡不安,譬如抗日战争中到处流浪,也使得茅盾无法随身携带大批信件。久而久之,茅盾便养成了不保存书信的习惯。解放后,尤其是“文革”中和“文革”后,茅盾当时已年迈,他将旧书信交给了儿辈保管,因而未销毁,现在书信集中七八十年代的信件最多,就是这个原因。书信和日记,还有私人间的谈话,向来被视为“隐私”,是不供发表的,至少当事人在书写记述时并未想到要公开发表。因此,书信(还有日记和私人谈话)往往能展现更真实的人性——写信人的思想、情感、观点、人格、爱好等等,也能揭示出某些事件中鲜为人知的情节和过程。这本书信集就为我们提供了作家们彼此敞开胸怀,交流。心声的一个样板:其中有学术思想的商榷,有艺术技巧的探讨,也有对文坛现状的忧虑;有谈天说地,有倾吐与求教,也有在逆境中的相互关怀。譬如六十年代众多红学家的来信,恰似一场红学的大辩论;而茅盾与姚雪垠在七十年代的一组通信,则是就一部作品的形象思维和艺术技巧进行的一次深入细致的探讨。此外,与胡原(按:即胡锡培)的几十封通信,展现了一老一少两代作家三十年的友谊;而姜德明的来信则体现了他对文坛掌故的执着探索。至于作家们在工作中学术上的彼此讨教,生活上的问寒问暖,在书信集中比比皆是,就不用赘述了。 -
外遇滕固著;陈子善选编滕固(1901-1941),字若渠,江苏宝山人。早年毕业于上海图画美术学校,又东渡扶桑求学,获东洋大学文学士学位。在日期间,腾固接触欧洲文艺思潮,随即为之入迷,尤其对英国唯美主义文学情有独钟,后来写成《唯美派的文学》一书,成为中国最早介绍西欧唯美主义学理的代表人物。作为浙江文艺社世纪文存摩登文本之一的《外遇》,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作家滕固的中短篇合集,他的作品始终交织着一种浪漫情调,现实关怀和唯美的倾向。就文学成就而言,滕固无疑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新文学作家中的一个怪才,他的小说大都以两性关系为题材,更注重于看似变态的单恋心理的刻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