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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祥子老舍《骆驼祥子(全*全解版无障碍阅读)》是老舍先生的代表作之一,也是老舍自己*钟爱的作品。老舍是满族正红旗人,出生在北京西城小杨家胡同的一个城市贫民家庭。他是现代*名作家、杰出的语言大师,被誉为“人民艺术家”。《骆驼祥子》问世后蜚声文坛,标志着老舍现实主义风格的形成,达到了小说创作的*高成就,也是我国现代文学史上**的长篇小说之一。 -
克苏鲁的呼唤(美)H.P.洛夫克拉夫特 著死者并不会永远安息,奇妙永劫亦不以死为终。在拉莱耶城他的家里,死去的克苏鲁在等着做梦。1928年,美国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发表短篇小说《克苏鲁的呼唤》,世界恐怖奇幻小说史上著名的“克苏鲁神话体系”由此发端。本书共收录包括《克苏鲁的呼唤》《大衮》《疯狂山脉》在内的九篇洛夫克拉夫特代表性小说,这些小说虽各自独立成篇,内容却多有相互指涉,它们共同构筑起了“克苏鲁神话体系”的雏形。1999年,《克苏鲁的呼唤》被收入著名的经典文学丛书——企鹅经典。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仁慈的事莫过于人类的大脑无法把大脑中的所思所想贯穿起来了。现如今,我们生活在茫茫漆黑的大海中一个宁静的愚昧之岛上,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必须去远航探索。各领域科学研究虽然都竭尽全力地沿着自己的轨迹发展,但时至今日尚未给我们造成什么伤害。如果我们有朝一日真能把所有毫无关联的知识拼凑起来,那么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将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现实世界,我们的处境也将充满恐惧。到那时,我们要么被已知的真相逼疯,要么逃离光明,进入一个平静而又黑暗的新时代。——《克苏鲁的呼唤》 -
预警周大新人生的每个年龄段,都有需要谨慎对待的事情。过了五十岁之后,大校孔德武在和年轻女人们打交道时,变得格外谨慎起来。这其中的原因,大概有三,其一,是他的夫人樊怡有点神经过敏。每逢有女人来电话找他,不管是上级还是下级亦或是地方上有工作联系的同志,她都要屏了息听他们说话,末了,还要问一句:她是谁?我怎么听着挺年轻的?!弄得他常常要解释半天。他知道这是樊怡进入更年期以后的正常心理反映,也是她开始不自信的表现,所以他得小心,对年轻女人,他一般不给对方留电话,也很少参加她们所办的活动,更不和谁单独相处,免得妻子疑神疑鬼。其二,是他注意到,这些年因与年轻女人有亲密关系而下台甚至进监狱、判死刑的中年官员越来越多了。那其中有多少原本很优秀的男人,因为没能控制住自己,和年轻女人搅在了一起,为了她们而贪污受贿,从而使半生的奋斗成果付之东流,太亏了。自己由一个小兵一级一级干起,直干到了大校,当上了998部队的作战局长,其间付出了多少努力,决不能让哪个年轻女人毁掉自己的前途。其三,是他暗中发现,自己内心里愿和年轻女人接触的愿望变得强烈了。有时在大街上看见一个长得靓丽的年轻女人,都想停下步盯住人家多看几眼;工作场所若来了漂亮的年轻女人,自己总会没来由的情绪高涨很是兴奋;酒桌上要是有了漂亮女人,就止不住地想显示自己的酒量,每每都会喝多。这是一个危险的变化,是五十岁之前所没有的现象。过去,若是看见一个漂亮女人,总会悄悄拿她和樊怡比一比,比完总是很满足。如今这是怎么了?是人在老去过程中出现的正常补偿心理?是害怕自己再也引不起年轻女性的注意?是受那些影视剧影响想单纯追求新鲜刺激?有人说人老了容易好色,果真如此吗?你孔德武老了么?德武因此对自己提高了警惕。他常常在心里警告自己,孔德武,你得小心些,少让你的眼睛朝年轻女人身上瞄!别动歪念头,你得把持住自己!他的生活因而变得很规律,只要是不下部队不开会,他的活动轨迹差不多就是两点一线:从家里到办公楼,再从办公楼到家里。作战局是998这支部队机关的核心局,平日和军队、地方上的很多单位打交道,需要应酬的人也很多,可他很少参加那些应酬性的活动,对因工作而有的饭局,他也多是借口忙,让副局长们顶替他参加。他最近的工作也的确忙,陆基作战值班部队的轮替,战略核潜艇部队的出航巡逻,可执行空投核武任务的飞行部队的检查,新型导弹的列装,各种当量核弹头的查验,陆基移动发射阵地的变换,他都要一一操心,常常晚上还要加班。他一直记着刚上任时何司令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这个作战局长是我们这支部队的核心人物,将来仗打不好,我一定要拿你是问!正因为忙,当他在周五下午接到家乡驻京办主任的电话,说陈市长来京,今晚想请一些在京工作的同乡们吃饭时,他没有立刻答应,握住话茼犹豫着找什么回绝的借口,后来想想家乡的父母官来了,自己不去也不好,人家会说咱官小架子大,最后改口应道:好吧,我按时到。金城驻京办就在京城四环路的边上,是一栋不大的八层小楼,装修也很一般,但每次来到这里,因接待人员说的都是家乡话,吃的又是拌荆芥、蒸苋菜和芝麻叶面条这些地道的豫西南饭菜,便使他有了一种回到老家的感觉。在进入办事处大门之前,他向作战值班室报告了自己所在的方位和地点,又检查了一遍那部专用于作战指挥的保密手机的通话状态,给司机交待了不要远离小车。身为核打击部队主管作战的局长,他必须让作战值班员知道自己当下所在的位置,和值班员保持电话畅通,并随时准备返回作战指挥室,以应付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事情。必要时,他可以在自己专用的作战指挥座车里,用先进而保密的无线通信方式与最高首长及作战部队保持联系指挥作战。他和陈市长还有几个金城籍的国家机关的副部长、司局长们见面寒暄之后,便向宴会厅走,就在这时,德武突然觉得眼睛一亮,只见前边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的年轻女子,那女子面孔漂亮身材曼妙举止高雅,一看而知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物。德武不自主地把目光朝她贴过去,在心中暗暗称奇:办事处还能招聘到这样优秀的女子?诸位领导,晚上好!那女子见他们一行人走近,边躬身施礼边用标准的普通话打了声招呼,声音极是柔美。你是——陈市长停下了脚步,他显然也是第一次看见她。办事处主任这时急忙趋前介绍:陈市长,这是我们从亚洲大饭店为员工们请来的礼仪老师方韵女士。嗬,我说嘛,这气质和我们办事处的接待人员就是不一样。陈市长一笑,与她握了握手,就向前走了。德武却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在心里暗暗惊叹:上天竟能造出这样美妙的女人。不过他很快就让自己扭开了眼,并在心里提醒自己:你看什么?别心猿意马的!像什么话?酒过三巡之后,陈市长向请来的各方官员们说起了家乡下一步的发展打算,德武开始认真去听,他的职业特点使他很难在经济建设上帮上家乡的忙,但他愿意说些自己的看法以供父母官们去参考。一桌人正说得热闹,忽然门一开,只见刚才见过的那位方韵女士,端着一杯红酒走进来盈盈笑道:各位领导,今天是个难得见你们的机会,我就大着胆子进来了,我要代表我们亚洲大饭店公关部的全体员工向你们敬一杯酒,同时向你们发出邀请,欢迎你们以后到我们饭店去举办会议、宴请宾客,我们是五星级饭店,会给你们最大的折扣和优惠!让你们享受到最好的服务。好,好。众位官员都急忙礼貌地站了起来。陈市长笑道:你真是亚洲大饭店的好员工,什么时候都在记着饭店的利益。她很大方地和大家一一碰杯。她碰杯的时候,办事处的主任就向她一个一个地介绍着这些官员,介绍到德武时,她朗声道:孔局长,我们饭店离你们部队大院可是不远,咱们可以说是邻居,希望以后多多关照。见过各种大场面的德武面对这个浑身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美女,一时竟有些慌乱,端酒杯时竟然把杯子碰倒了。看看看看,美女一到身边,我们的孔大局长激动得酒杯都端不好了。有人在说笑。德武多少有些狼狈,急忙又让服务小姐加了酒喝下去。他临坐下时,注意到方韵朝他灿烂地一笑。他见状急忙扭开了脸。那方韵敬完酒就又娇笑着说道:冒昧地提个要求,各位领导能否给我留个联系电话?有一个司长就开玩笑说:这么漂亮的女士要电话,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了,行,行,快拿笔来! -
邻家女人劳有根长篇小说。是作者石库门系列丛书中的第三本。(前两本分别为《邻家女人》和《情归何处》,已由我社出版)。进入80年代了,改革开放大潮下的人们,生活、命运都有了极大的改变:弄堂里失业、下岗人员逐渐增多,邻里间出现了一些意料不到的茅盾,家庭生活中更是发生了许多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
对话终结(英)哈尼夫·库雷西马莫,一名杰出的印度移民作家,年至古稀,由于种种原因,名声一落千丈,作品滞销,逐渐变得入不敷出,他新娶的夫人却又出手阔绰。哈里,新生代作家,对马莫的作品十分推崇,准备撰写一本马莫传记,出版商为了将其打造成超级畅销书,要求哈里挖掘马莫的私生活——经济状况、情感生活,甚至一些见不得人的丑闻……两位作家的“暗战”一触即发。 -
湖光山色周大新暖暖那时最大的愿望,是挣到一万元钱。存折上的数字正在缓慢地向一万靠近,有几个夜晚,暖暖已在梦中设计这一万元的用法了。没想到就在这当儿接到了娘病重的电话,其时她正在北京朝阳区的一栋高楼里,给一套新装修的房子保洁。新房里有一股浓烈的香蕉水味,熏得暖暖有些头疼,可她仍咬了牙手脚不停地忙着:刮去地板砖上的污迹、擦亮门窗上的玻璃、抹掉洁具上的污点、背走装修垃圾……保洁公司把这家的活包给她和另外两个姑娘,早干完就可以早拿到属于她的九十块钱。可能是楼高离天太近的缘故,从窗外扑进来的八月的阳光像开水一样滚烫滚烫,使得暖暖前胸后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她记得自己正停了拖把抹汗时,女伴的“神州行”响了,女伴接通后把“神州行”朝她递过来:找你的。暖暖有些诧异:谁?及至看清号码是家乡的,才有些紧张起来,因为她给爹交代过,电话是同事的,没有急事不要打。果然,爹的声音里全是慌张,爹说:暖暖,我是在聚香街上的邮电所给你打的电话,你快回来,你娘病得厉害……暖暖当时的腿一软,急忙将身子倚住了就近的窗台,她对着话筒说:爹,快送乡上的医院,我立马回去……暖暖坐火车返到南府市再换汽车赶到丹湖东岸时,已是第二天的正午了。她下了汽车就向湖岸跑,只要赶上去西岸的那艘班船,黄昏时分就能到家了。可跑到湖边一看,班船已走得没了踪影,码头上剩下的都是渔船和供游人们在近处戏水的小划子。她不死心地奔到卖船票的屋子窗口问:大叔,还有没有去西岸的船?没了,姑娘,明天走吧。那人边说边把窗上的木板拉了下去。这可咋办?暖暖站在水边向西岸望着,几十里的湖面根本望不到边,可她知道楚王庄所在的大致位置,她焦躁至极地望着那个方向。这一刻,她对丹湖不由得生出了恨意:谁让你这样子大呀?!住在丹湖西岸的暖暖从小就觉得丹湖太大,要去南府城就得过湖,可过一趟湖真是不易。暖暖知道这全是丰阳江造出的麻烦。丰阳江在经过秦岭的长期娇惯和伏牛山的低首逢迎之后,抵达这一带时显得骄横无比,动不动就大发脾气,差不多每两年就要跟百姓捣蛋一回,仅光绪年间那回发水,就将八万多人的性命生生掠走。丹湖,便是在历次的大水之后,慢慢在一片江滩和一处阔大的凹地上形成的。不过那时的湖水面积有限,使它变得烟波浩淼一望无际的契机,是为了向北方调水在下游修起了截流江水的大坝。从那以后,它的湖水就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沿岸的百姓们也渐渐习惯了大湖的存在,只是间或的,暖暖还能听到村里老人们的感叹:过去这丹湖身个小时,从东岸到西岸,也就顿饭工夫,哪像现在,小船得摇上近一天,当年李闯王领兵由此处过湖,据说马是直接游过来的,如今水面这样宽,哪一匹马能游过湖?……嗨,小妮子,来船上玩玩?近处的一条渔船里钻出一个赤臂的汉子,朝暖暖边喊边做了个搂抱的动作。暖暖狠狠剜了对方一眼,厉声道:回去叫你姐来跟你玩吧!那汉子一听,讪讪一笑又钻进了舱里。难道还要在这湖边住上一晚么?暖暖沮丧地扔下提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在坐下的那一刻,她的手碰到了腰间那个鼓鼓的衣袋,那里边装着她打工两年来所挣的八千多块钱。娘,你别怕,女儿如今有钱给你治病了……就在暖暖坐在那儿直盯着水面发愁的时候,一艘摩托艇呼呼地由湖里驶来,很快到了岸边,跟着就见几个公安揪着一个带了手铐的男人由艇里跳上了岸,快步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警车走去。这男的犯了啥事?有人在问开摩托艇的小伙。暖暖这时就也侧了耳朵去听。盗挖楚墓!楚墓?啥楚墓?问的人显然没有听懂。就是楚国人的墓,前不久西岸上的聚香街附近,因为打井发现了两座古墓,县上和南府市的人不让乱动,可这小子夜里去偷偷掘开了,从墓里弄到了一些锈得不成样子的铜器,这就犯了法。墓是楚国的?是呀,县上和市上的人都说,咱们丹湖这一带,古时候都归楚国……暖暖扭过了脸。她现在可没心情没兴趣去听楚国里的事,她现在最需要一只船,一只能去西岸的船,哪怕是小划子也行。就在暖暖愁眉紧锁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喊:老黑豆,下次记住多带点辛夷花蕾来。老黑豆?她急忙扭头去看,原来被喊的人正是同村常到东岸卖药材的黑豆叔,暖暖忙起身拎了提包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叫:黑豆叔,你是摇船来的?黑瘦的矮个子中年男人哎了一声回头一看:嗨呀,暖暖,你回来了?巧,快,正好坐叔的船回去。黑豆叔的船小得可怜,可他给船装了机器,呜呜呜的,走得挺快。今天湖里无风,浪不大,蓝莹莹的水面上,除了几只白色的水鸟在翻飞之外,还不时能看见小鱼一跳一跃。远处,有几只渔船在悠然地收着渔网。暖暖,我有好几天没见你爹下湖捕鱼了。他可能是在忙俺娘的病,俺娘的病加重了。你娘究竟得的是啥病?总见她到梅家药铺里抓药,气色也不大好。我也不知道。暖暖叹口气。暖暖,你在北京打工一月能挣多少钱?五百多吧。管不管饭?中午让吃一顿一块五的盒饭。睡的地方呐?和几个打工的姐妹在一起租。比俺家你萝萝妹妹强,她在省城打工,一个月才三百八十块,刨去吃喝,净落不到二百。萝萝妹妹也出去了?暖暖记得黑豆叔的女儿萝萝还小哩。出去了,和魏家的魏良他们几个人一起走的,出去多少能挣个活钱,比在家种地好,种地只能挣个肚圆……船靠岸时太阳早滚到了后山的那一边,村子里已是炊烟四起了。暖暖谢了黑豆叔,下船快步向村里走,走到那个风化得很厉害的刻有“楚王庄”仨字的石柱子前,望着离开两年的村庄里那些高高低低的房屋,她突然间觉得,往日感到很大很威风的村子,变小变旧了;记忆里很高很漂亮的屋子,变低变破了;印象里很宽很平的村路,变窄变难看了;只有自家屋前的那棵老辛夷树,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又粗又高,树冠像把巨伞;再就是那些鸟,还像过去那样,在老辛夷树的树枝上飞起落下,叽叽喳喳地进行归宿前的最后唠叨。家里只有妹妹禾禾和奶奶。奶奶正习惯地赤着上身坐在灶前烧火,边向灶膛里填着柴草边大声地咳嗽着,胸前两只干枯的奶子在不停地左右摇晃;禾禾在向锅里砍着红薯,每一块红薯落进锅里时都能溅起一些小小的水星落到奶奶的身上。禾禾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见姐姐进屋,停了刀,先是叫了一声:姐——跟着就流出了眼泪。暖暖的心一紧,上前喊了声:奶奶。弯下腰在奶奶那多皱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才又回头问禾禾:爹呢?爹送娘去了聚香街乡上医院,让我和奶奶看家。病咋样?暖暖连着声问。听说今天后晌动手术。究竟定的啥病?奶子癌。奶子癌?暖暖吸了一口冷气。就是娘的一只奶子上生了癌。禾禾解释着。暖暖扑通一声坐到了奶奶身旁的一把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都怨你爹!奶奶这时开口道:他总是在湖里逮鱼、网虾、捉蟹,鱼虾蟹是啥?鱼虾蟹不是湖神的东西?总从人家那里拿东西人家能高兴?我让他每个月敬一回湖神,他总是忘记总是不听,总说去凌岩寺烧香就行了,寺里供的是谁?是佛祖,湖神不会住那里,这路神管不了那路神,谁的香火也不能少,他就是不听,这下子好了,罚到你娘身上了,奶子癌!暖暖没应奶奶的话,半晌,才抬头问禾禾:咱家的自行车在吗?禾禾答:爹是用自行车驮娘去聚香街上的。暖暖说:那你去青葱嫂家一趟,就说我要借他们家的自行车用用。天都黑了,这会儿借车干啥?禾禾瞪大了眼。去医院,我要去医院看看娘,我放不下心。那样远,你一个人—— -
向上的台阶周大新一1廖老七从儿子怀宝三岁起,就开始教他识字。这是廖家的规矩,孩子从三岁始就要“学写”,这倒不是因为廖家是书香门第有这种家教传统,实在是因为这是谋生的需要。廖家的祖产除去三间草房和几床破被,就是一方砚台和几管毛笔,此外再无别的。廖家几辈子都是靠在街上代人写点柬帖状纸为生,作为廖家的长子,不识字怎么能行?这小怀宝倒也聪明,四岁时就能把“上下左右天地大小金木水火”等字,用他爹那杆狼毫毛笔在老刀牌香烟纸上写了,而且写得很有几分样子。七岁时,便已能用小楷抄完《论语》。九岁时,小怀宝已把常用的柬帖格式全都学会。这时,廖老七出摊时,便把儿子带上,老七在前边一肩挂着那个装有笔墨纸砚的小木箱,一肩扛着那个窄窄的条桌走;小怀宝则抱着一条歪七扭八的长条凳在后边紧跟。父子俩到了小镇邮局门口,先将桌凳摆好,后把笔墨纸砚放开,再把托放在邮局门后那个写有“代写柬帖对联一应文书廖”的布幌在桌后的墙缝里插好,父子俩便在桌后坐了。小怀宝就开始研墨,用长条的墨块在大石砚上一圈圈旋转,不一会儿就有乌亮沁香的墨汁在砚里洇出来。这时老七就叫一声:宝,行了。小怀宝也就住手,坐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爹写,同时用手指在自己的腿上跟着照样描画,偶尔也帮爹挪挪纸。若是信封需要封上的,怀宝便伸出细细的手指,从一个瓶里抹些娘用高粱面打成的糨糊,小心翼翼地按爹交代的方法把信封粘好。遇到一些简单的请帖,如“请过重阳节”和“订婚请媒人”一类的帖子,廖老七便放下笔,手捋着下巴上的短须说:宝儿,你来!父子俩就互换位置,小怀宝拈笔蘸墨,先问一声来人姓啥名谁所请何人,而后小嘴巴一鼓,低首便在信封和信纸上写:光临丁振西鞠躬冰驾恭雅谨择十四日寒舍丁宅订婚洁治嘉筵大红叶冯老先生阁下梁洪生鞠躬光候十七日登高萸觞郑德忠老夫子文几上乞小怀宝每次写完,桌旁站的人看了,都要说声:好!怀宝这时脸就羞得通红。遇到来求写帖写联的人,不是立等就要的,廖老七就一边忙一边嘱怀宝:宝儿,把这位大叔要写的东西记下来!怀宝就摸出一个用旧纸装订的本子,把来人要写的内容和写讫的日期一一记下,而后收下润笔费。润笔费不高。有时父子俩一天不停地写下来,所得的钱扣去纸墨费用,只够买二升包谷,够全家人吃两天。当然也有好的时候,逢到急等寄信的人或慷慨而稍有钱的顾客,父子俩的中午饭就常由人家买来,或是几个烧饼或是两碗面条,这就省下一小笔饭钱。还有更好的时候,那就是大户们的“请写”,也就是富户们家里有事时把廖老七和儿子请到家里写字。每逢这时,所得润笔费就比平日多出许多,而且父子俩可以饱饱地吃几顿。但是,这样的好机会不多,怀宝记得最清的,是他十一岁那年到镇南头有两顷地的富户裴仲公的家里写字,整整写了三天,三天里顿顿可以吃到白馍、豆芽和猪肉,而且写完后整整得到了三斗包谷,使全家人吃了许多日子,更重要的是,他就在那次认识了裴仲公的小女儿姁姁。那是怀宝第一次走进富人家里,真是开了眼界,第一次知道人竟可以住这么宽敞的屋子。裴家有三进院子,前院住的都是长工佣人,中院住的裴仲公和夫人,后院住的是裴家老人和孩子,光是两个女佣住的那间屋子,就比他全家住的房子宽出一倍。写字桌就摆在两个女佣的房里。那次是裴仲公为大女儿举办婚礼请客,裴家的亲戚朋友真多,不说对联,光各式请帖就有几百封。怀宝那时已可正式执笔,父子俩一人一桌一砚,不停地写,不停地封,当然,中间,廖老七也暗示怀宝放慢点速度,以免少吃几顿饱饭。怀宝记得,在他们到裴家写字的第二天后晌,他正按爹给他的“婚娶喜联选”往红纸上写着:“鸳妆并倚人如玉,燕婉同歌韵似琴”;“缘种百年双璧白,姻牵千里寸丝红”,忽听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进屋来。怀宝停笔抬头,只见一个穿粉红绣花衣裳的俊俏小姑娘正站在桌前,歪了头看他写好晾放在地上的喜联,边看边小声念着,念毕,抬头瞪了漆亮的眸子问:你们这是为我姐姐出嫁写的吗?廖老七这时认出这小姑娘是裴仲公的掌上明珠——小闺女姁姁,忙起身答:是的,小姐!那姁姁这时就又说:给我也写一副好吗?你呀?廖老七笑了,还早哪。——我是女的,也是要出嫁的呀,为什么不给我写?姁姁依旧坚持。好,好,给你也写一副。怀宝,你给姁姁也写一副!廖老七呵呵地笑了。怀宝就按爹的话,看一眼那婚娶喜联选,为姁姁写了一副:双飞不羡关雎鸟,并蒂还生连理枝。姁姁嫌一副太少,怀宝就又照着那喜联选上的顺序写了:且看淑女成人妇,从此奇男已丈夫。怀宝刚写完,那姁姁就高兴地提着两副喜联跑出了门。这是怀宝第一次见到姁姁。姁姁给他的小脑袋里留下了一个聪明漂亮的印象。不过,仅仅是一个很淡的印象,没过几天,他就把她和那两副喜联忘了。他根本不曾料到,姁姁今后还会介入他的生活。多年后,当他回忆旧事重想起那两副喜联时,他才意识到,那第二副喜联选得不当。怀宝十二岁那年冬天,一直卧病在床的廖老七的爹也就是怀宝的爷爷去世。这个为人写了一辈子字的老人是在傍黑掌灯时分咽气的,像所有知道自己要远走西天的老人一样,枯瘦如柴的怀宝爷爷在咽气之前,也要把自己在人世上弄明白的最重要的事理留给后代,他那刻望着儿子、孙子断断续续地叮嘱:……不能总写字……要想法子做官!……人世上做啥都不如做官……人只要做了官……世上的福就都能享了……就会有……名誉……房子……女人……钱财……官人都识字,识字该做官,咱写字与做官只差一步……要想法子做官……官……廖老七和怀宝那阵子都含泪连连点头。仿佛要证明老人的遗嘱正确,第二年廖家就被一场官司推入到灾难之中。官司的起因很简单,镇公所长新娶一妾,让廖老七给写喜联,廖老七写的是:好鸟双栖嘉鱼比目,仙葩并蒂瑞木交枝。廖老七写罢喜联,又紧忙为另一丧家写挽联,喜联和挽联放在一处。也是不巧,镇公所长派人来取喜联时,廖老七和怀宝都不在家,派来的人不愿久等,就问怀宝娘哪一副是给所长家写的。怀宝娘不识字,就顺手指了摊放在那儿的对联说:你自己拿吧。不想那人也不识字,而且多少还有些呆,胡乱动手挑了一副八个字的对联就走,回去就贴,岂不知那是一副挽联,上边写的是:绣阁花残悲随鹤泪,妆台月冷梦觉鹃啼。所长一看就叫了起来,说这是故意毁人名声和家庭,当即告到了县法院。廖老七再三出庭辩解,法院仍判廖家赔款三十块大洋。可怜廖老七四处喊冤,终因原告是镇公所长而未得改判。廖家只好卖了两间房子把款赔上。廖老七因此气病在床,整整躺了一年。廖老七病好起床时含泪对儿子怀宝叹道:还是你爷爷说得对,只要有一点门路就去当官,这世道只有当了官才能不受欺负……怀宝当时听了也不过是苦苦一笑,心想谁会让咱去当官?他那时根本没有料到,一个巨大的变动正在中国的土地上发生,一个重要的机会正向他快步走来! -
唐诗三百首(清)蘅塘退士,王景略古典名著,古字、通假字、今文并存,读者阅读会很困难,必须借助工具书。而本系列书很好地解决了读者的烦恼:生字,注音;生词,注释;对照原文,严谨白话,免去查找工具书的烦恼。充满智慧的文字、新颖独特的版式、注重传统文化与现代审美的设计理念,将阅读变成一种赏心悦目的享受,全面提升欣赏价值和艺术价值,是人人必备的理想藏书。 -
紫雾周大新世上事难说难解处太多,譬如这柳镇丘洞的喷雾,就很有些怪。柳镇西有一石丘,方圆二百来米。柳镇位南阳盆地中心偏南,四周平川,独这石丘突兀,就已见怪。更怪的是丘上还有一洞,投石入内,从不闻落底声;洞壁光滑生苔,从无人下去过。洞内终年吐一缕白雾,无风时,升腾如柱,高可凌空;有风时雾柱弯而不断,或成三角,或成方框,或成圆环;下雨下雪时,雨点雪花,在离雾柱一两米处,全自动消失,干活人想避雨雪,只需往雾柱旁一站,雨点雪花就绝不沾身。这还不是其最怪处,最怪的是丘洞有时会突然喷出一团发光耀眼的紫雾,且在喷的同时发一闷重声响,似喊似叹,令人心惊。每逢这时,柳镇人就有些发慌,喷出紫雾的当晚,镇上肯定要出祸殃,或人伤人亡,或人疯人痴,或见血见泪,或见火见水。多年来镇上的诸多祸事,都是在丘洞喷出紫雾后发生的。别的不说,单是镇上周家和龚家的那几桩事,哪一桩不是如此?周家和龚家是北街对门的街坊。周家传至周龙坤他爹这代,已很是破败。周龙坤长成半大小伙时,书自然是读不起,就给一家茶馆挑水。挑水这活儿要说挺重,一天几十担水,井在镇外,往返折合几十里路,但龙坤身壮,且天性爱唱爱闹,依旧活得快活,常常站在井台上,抹一把汗,亮开嗓子唱柳镇男人们常唱的《娶媳妇》:“小伙子今年一十八,嘴上的胡子快黑了。媒人媒人啊你听着,给说个媳妇来家吧!媳妇进门你不要慌,先要磕头拜花堂。拜完花堂你不要急,轻轻拉她进洞房。进了洞房你不要忙,接下来还要闹新房……”他十九岁那年,龚家开鞭炮烟花作坊发了,要雇伙计,每月给六升包谷、八升高粱。周龙坤觉得干这比挑水强,就进了龚家作坊。龚家几代都做鞭炮烟花,不过只勉强糊口,直到龚老海这一代,才慢慢兴旺起来。那时候刚好北京城里热闹,一会儿这个当总统,一会儿那个坐金殿,换一个头头传一道令:放鞭炮烟花庆祝!所以邓州府和柳镇地界,就鞭炮不断响,烟花不停亮。这一来帮了龚老海,他的鞭炮烟花作坊便日趋红火,雇人多时能达七个,一天能做五百响鞭炮二十几挂、大小烟花十几筒。不久,龚老海就盖起了一溜七间带前廊的大瓦屋。那瓦屋坐东朝西,屋基是请邓州城里的阴阳师定的。据说那阴阳师在龚家住了三天,三天夜里阴阳师都看见一对白老鼠在龚家院中的一块空地上又跳又叫,于是就把房基定在了那片空地上。定好后阴阳师对龚老海说:住这屋准定家发财旺,只是人丁上怕要女多男少。龚老海想了两天才下决心:盖!只要不绝种就行!那瓦屋盖得可是排场,四个角全用青石板砌成,四面墙上的青砖都是一尺见方,房子进深有三丈,一色的杉木檩条柞木梁。房子盖好,领头的瓦工夸下口:包住五百年!这话还真不假,七八十年过去,如今那房子仍是砖没走缝、檩没变形,在柳镇一直是最为气派的。龚老海当年把这七间房子留下两间一家人住,其余五间当了作坊。宽大敞亮的作坊里整天忙忙活活。裁纸的哧哧啦啦,糊烟花泥筒的噗噗唧唧,试放鞭炮的乒乒乓乓,闹得半条街都不得安宁。龚老海跟他爹学到了祖传绝招,因此他家的鞭炮质量可靠,哑炮特少,响炮脆响,最小的也像枪子叫,倘在院子里放,带一点瓮声,能震得人耳朵疼。他家的烟花品种繁多,燃着后有的梨花、桃花交叉喷,有的既涌“黄金”又涌“白银”,也有的先喷火树一丛再喷青竹一竿,还有的喷出的珠花一会像牛一会像人。所以龚家作坊吸引的买主越来越多,南起襄樊,北到宛城,东达信阳,西至商洛,都有鞭炮烟花贩子远来购货。周龙坤进了龚家,龚老海分派他卷炮筒。鞭炮制作一共有七道工序:配药、裁纸、卷筒、装药、试放、编挂、包装。龙坤分在这道工序里,就和裁纸的人紧挨着干活。那裁纸的就是龚老海的闺女絮儿。絮儿也已十六七岁,长得很是耐看,眼睛黑明瓦亮,鼻子葱白,小嘴,两根粗辫子搭拉到了腰上,高挑个,模样在镇上是数得着的。这絮儿爱嬉闹、爱说话、爱唱歌,她只要一到姑娘群里,不是胳肢这个一指头,就是捶打那个一拳,再不就是两片薄嘴唇不停地同女伴们逗着笑,有时还压低嗓子唱几句《娶媳妇》:“帐子掀开沉住气,要把被褥铺仔细。床头摆好鸳鸯枕,慢慢抻开红绫被……”把姑娘们羞得咯咯咯地闭不拢嘴。她平日被爹逼着在作坊里裁纸,身边雇的人都是四五十岁的男的,很少跟她搭话,她便总觉着闷。周龙坤一去,她自然高兴,因为两家住对门,她和他自小就熟,知道他也爱闹、爱说、爱唱,和自己对脾气。周龙坤学卷炮筒学了七天,七天后他就可以单独干了。那时候卷炮筒没有机器,就是一条长凳,卷筒的人坐在长凳上,手中拿着一根光溜溜的小木棒,俯着在凳上卷,做多大的鞭炮,就用多粗的木棒,纸筒卷好,用浆粘罢,抽出木棒,一个炮筒就算做好。干这活不重,所以龙坤常常边干活边和絮儿扯东扯西,扯到高兴处,两人就一齐吃吃地笑。龚老海因为专管装药,在隔壁的屋里干活,也就听不见絮儿和龙坤的嬉闹。龙坤虽然调皮,可手艺上也不马虎,卷炮筒越来越熟,最后熟到不用眼看也能卷得又瓷实又整齐又快速,这样就能腾出眼睛看着絮儿和她闲扯。那絮儿是站在一条木案前裁纸的。因纸分两种,一种粗纸,一种彩纸,分别摆开了,而且因鞭炮大小不同,裁的纸宽度不一样,也要分别摆开,所以她不能坐,总是在木案前来回走动,扭动着纤长柔软的身子。周龙坤手上卷着炮筒,嘴上同絮儿说着话,眼睛随着絮儿那凹凸有致的身子来回转,这样转着转着就转出了毛病。偶有一日,他把目光盯牢絮儿那圆突突的臀上,絮儿回首,二人眸子一碰,当啷一声就迸出了火星。 -
说文解字(汉)许慎《说文解字(无障碍阅读典藏版)》编写原则:阅读国学经典,既可修身养性,又可增智广识,还可立德励志。然而,传统国学经典对多数人来说存在着某些阅读障碍,而本系列书的编写原则就是为读者扫除阅读障碍,以获得轻松的阅读体验。译注翔实:古典名著,古字、通假字、今文并存,读者阅读会很困难,必须借助工具书。而本系列书很好地解决了读者的烦恼:生字,注音;生词,注释;对照原文,严谨白话,免去查找工具书的烦恼。理想藏书:充满智慧的文字、新颖独特的版式、注重传统文化与现代审美的设计理念,将阅读变成一种赏心悦目的享受,全面提升《说文解字(无障碍阅读典藏版)》的欣赏价值和艺术价值,是人人必备的理想藏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