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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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个什么东西魏远峰著这是一个中国的“百万英镑”的故事。小说写的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个放羊的羊倌,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得了四百万大奖,从此他开始挥霍享受,被欺受骗,到最后又穷得一无所有,只有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作品客观反映了大多数农民的心态,说明一个道理:大多数人具备忍受贫穷的耐力,却不具备支配和行使运用财富的本领。 -
情弦五十鸿雁寂寂深宫,深深爱恋。帝王之尊的他深深地爱着她,却也是毁掉她一生幸福的罪魁祸首。对他,她爱不起,恨不得;她真正爱上的男子,却因背负太多而无法对她敞开胸怀。是爱?!是恨?!分不清,道不明……或许,只有永恒的死亡,才能了断这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 -
风恋冰心雾云内容精彩:寂静的街道,几乎不见人影。街口昏暗的路灯在沉默的夜色中弥漫着一圈淡淡的、朦胧的雾气,轻轻投映于街对面的一家酒吧。这家酒吧并不十分醒目,整个门面装饰用的是深咖啡色,拼成森林木屋的形状,以白漆漆出“蓝色沸点”的字样。不喜欢过夜生活的人们,根本不知道这家不起眼的酒吧竟然是T市最著名的星期五酒吧,当然也是生意最好的一家。数千平米的宽阔面积显出酒吧的气势不凡,整个装饰以黑白两色为主,偶尔于小细节处点缀一些暗红色,更具画龙点睛之效果。一画、一花、一桌、一椅,几乎每个位置、每个地方都呈现出不同的设计理念,但仍兼顾黑白主色调,显得既与众不同,又与整体融合得恰到好处。与街外的冷清形成强烈的反差,此刻酒吧内人声鼎沸,喧闹异常。星期五,正是“蓝色沸点”例行“猛男SHOW”的表演时间。而这“猛男SHOW”正是“蓝色沸点”名闻遐迩的猛男脱衣秀,难怪客人比平常几乎多了一倍以上。未过几分钟,灯光齐灭,台下叫好声、吹哨声几乎同时响起。壁钟正好指向午夜十二点,猛男SHOW的时间到了。一束白得耀眼的灯光直照向舞台,四周一片安静,悠扬的音乐响起,六个身穿白色宽松休闲服的帅哥整整齐齐地站在舞台上,个个英俊出色,身材高大而健美,比起T形台上的顶尖男模,亦豪不逊色。领头的那个,是个有着猫一样双眼的男子。一头乌黑闪亮的短发,细长的刘海直遮到眼眸,刘海下一双如猫般冷冽的眼神冷冷地扫视着台下的观众。随着乐曲一个变音,他走至舞台前,步伐轻盈而优雅,落地无声。突然单膝一弯,修长的手指滑到衣领,缓缓地解开第一粒纽扣,露出胸膛。极具挑逗性的眼神与动作,让人群兴奋不已,喝彩声、鼓掌声不绝于耳。强烈的重金属摇滚,一声声,都像是直接击打在心脏上。宽大的舞台上灯光变幻迷离,暧昧而撩人。领头的人已然脱下外套,轻轻一甩,朝人群扔去,引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叫好声。人人争先恐后,抢着那件衣服。狂乱的、饥渴的、禁忌的刺激令众人异常兴奋,空气仿佛也热上几分。当然,冷静的,亦大有人在。舞台后面。“蓝色沸点”经理室,一个女子慵懒地靠坐在椅上,专注地盯着桌面,书桌上一盏明亮的台灯,映出一张完整的设计图。那女子手指上夹着一根已燃到一半的香烟,满室都是浓重的烟草气息。她专注地边抽烟边看着设计图,办公室良好的隔音设备,将她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离。“叩叩……”忽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请进。”那女子抬起头,灯光照出一张清丽的脸孔,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近视眼镜,端正而斯文,只是眉宇间有一股淡淡的忧郁,萦绕不去。“叶姐,出大事了!”侍者小于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怎么回事?不要急,慢慢说。”淡淡的口吻,竟意外地令人心安,小于缓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敬佩之色。众人眼中的叶语冰,永远是一副沉稳和冷静的样子,仿佛天下根本没有什么事能将她难倒,但,无论是谁,都没有见过她开心大笑的表情。“熊老大想带冷飒出场,但冷飒不愿意,气氛突然就这样搞僵了,莫哥已经跟熊老大的人打起来了,叶姐,你快去看看吧。”“嗯。”叶语冰沉着地站起身来。跟着小于来到舞台旁,原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地狼藉的惨状,然而一切都平静如常。“SHOW”早已结束,一大部分特地来看猛男秀的客人也已大致散去,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熟客三三两两地在一旁,喝酒划拳或是商量出去消夜的事。眼光一转,叶语冰看到吧台前坐着一个全身着白衣的男子。那人缓缓抬起头,在柔和的灯光下,可见姣好的五官,长而卷翘的睫毛,灵活而深沉的眸子,秀气又挺直的鼻梁,形状美好的性感薄唇——他是“蓝色沸点”里最受欢迎的舞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语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只是一只发情的公猪罢了。”冷飒冷冷地道,轻旋着吧台上盛满不加冰的纯威士忌的酒杯。…… -
我的先生王蒙方蕤著我们是世上最平常的一对。天塌地陷了,我们过着我们平常的日子。风风火火了,我们还是过着我们平常的日子。方蕤和她的先生王蒙,一同走过50年,遭遇过大灾大难,也享受过大喜大福。王蒙以他的理性思考写下《王蒙自述:我的人生哲学》,而方蕤则以“捡芝麻”的方式,把生活中“珍藏的琐碎”展示出来,写成《我的先生王蒙》。那些富有哲理、幽默和沧桑的人生感受,应该说,王蒙、方蕤各有一半。本书配有100多张鲜为人知的珍贵图片,许多是首次发表,图文并茂,极富可读性。王蒙《青狐》、《王蒙自述:我的人生哲学》等更多作品著名作家王蒙,14岁入党;19岁写长篇小说《青春万岁》,自潮“累得几乎要了小命”;12岁写了《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给他的人生带来大喜大悲;29岁举家西迁新疆,一呆16年;改革开放后,升任中央委员,不久官从文化部长。驰聘大半生,浮沉荣辱,始终相伴相随的是夫人方蕤。方女士嫁夫随夫,认定与王蒙同甘共苦。她欣赏王蒙“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熊在焦头烂额中享受生活。而王蒙也欣赏夫人的一句话:“我喜欢捡芝麻,不愿抱西瓜,谁知道西瓜是不是土地雷。”于是,方女士经年累月,小心捡拾生活中的“芝麻”,“珍藏琐碎”,成为眼下这部十分可读的《我的先生王蒙》。 -
人人都说我爱你余飞著感性的小B,芳龄22的少女,情窦初开时遇上中年男人狗熊,开始了一段刻骨铭心但是失败的爱情,从此小B变成了有过去有伤痕的女人,陷入爱与性不能两全的泥潭,从与众多男友的情爱游戏中寻找遗忘的钥匙;理性的米拉,对记者工作全身心投入,有着对自我实现的高期望值,却沉重地发现男权社会的游戏规则,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备受挫折。一位都市知识女性的双重自我,感性和理性,谁是真正的她?在小说历经10年的时间跨度里阐释了一位沉溺幻想的少女对20世纪末的解读,最终地选择了惊世骇俗的生活方式,以此逃离日常生活的圈套。这是一个关于成长和叛逆、自我塑造和自我毁灭、受宠和受虐、中庸和极端的故事,从多面反映了女性复杂的自我,欲望、纯真、孤独、极端、脆弱、坚强——既是一个放大夸张极端暴力的自我,也是温存善良饱含泪水的自我。小B的理想终于从所有男人对她的 本书前言特色及评论文章节选 -
巴金作品精编巴金著;叶舟编我国现代文学大师巴金(1904—2005),从1921年公开发表第一篇文章,到1999年2月续写《怀念振铎》一文,一生中创作与翻译了1300万字的作品。他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爱情三部曲》(《雾》、《雨》、《电》)、《寒夜》、《憩园》、《第四病室))、《随想录》等文学作品,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读者。2003年11月25日,国务院授予巴金“人民作家”荣誉称号。在当代中国,巴金这个名字被视为20世纪的良心和讲真话的一面旗帜,是20世纪中国的青春精神和现代性象征。他的作品是中国文学的丰碑,也是全人类丰厚的文化遗产。本书选入巴金57篇作品,包括《我的几个先生》、《怀念萧珊》、《再忆萧珊》、《海的梦》、《怀念鲁迅先生))等散文名篇和《马赛的夜》、《哑了的三角琴》、《还魂草》等小说佳作。并附珍贵图片数十幅。 -
www.上海玫瑰.com何从,花过雨著这是两个上海女孩在这个城市里流离失所的故事。她们是如此相爱,却永远代表不了对方。她们用自己的网名,作为那两个女孩的名字。她们只出现在我们的文字里。所有的名字不过是个符号,无所谓。如果你想把这些当作真实的故事来读,也可以。 -
帝国(美)米切尔·帕赛尔(Mitchell Pacelle)著;一苇译「 内容简介 」 同法国的埃菲尔铁塔、埃及的大金字塔和印度的泰姬陵一样,世界著名的摩天大楼——帝国大厦也是一座标志性建筑。对那些野心十足的超级富翁来说,拥有帝国大厦无疑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奖赏。从竣工之日起,帝国大厦就为企业集团的首脑们所垂涎,而这座大厦仿佛被什么人施加了魔咒,竭力召唤出这些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罪恶。杰出的新闻记者米切尔帕赛尔按照时间发展的顺序讲述了帝国大厦一段引人注目的历史和大厦所有权的争夺史,通过一连串有关背叛、复仇、家族纷争和贪欲的故事,为我们揭示出了一个强者云集的世界的内幕。 帕赛尔用一支灵巧的笔再现了一批国际房地产界大亨的形象,书中既有老一辈的风云人物,又有新一代的后起之秀,如约翰拉斯科博、皮埃尔杜邦、唐纳德特朗普、海尔姆斯雷夫妇、彼得莫汀和性情古怪的日本亿万富翁横井英树等,他们都是国际房地产界的显赫人物。在小说后来,横井英树控告心爱的私生女从他那里偷走了帝国大厦,几位当事人都被送入牢房,其中一个突然去世,诉诸法庭的僵局又把这座地标级建筑推到了濒临毁灭的边缘。在这个复杂的故事中,最令人着迷的角色也许不是众多人物,而是帝国大厦本身,包括那久负盛名的浪漫和令人恐怖的自杀事件,奇奇怪怪的租户,以及在它的高墙里上演的一幕幕无法计数的成功之狂喜和失败之悲哀。「 编辑点评 」 《帝国大厦》被美国《商业周刊》评为“2001年度美国十大畅销书”之一,本书作者米切尔· 帕赛尔讲述了一个众人瞩目的故事:对美国最著名大厦的所有权的十年争斗史,这个故事讲述了贪 婪和狡诈是如何削弱甚至毁灭一些世界级房地产巨头的力量的。 《帝国》是一部优秀的商业著作和杰出的纪实作品……(帕赛尔)饶有兴趣地描写了一批富有 魅力的人物以及这些人物之间的勾结和斗争,阅读时是一种介于欣赏电影纪录片和哈罗德·罗宾斯 的小说两者之间的感受。——《出版周刊》 《帝国》)描写了法律的纠纷、家族的纷争、金钱的挥霍和财富的丧失……这部刻画精细的纪 实作品揭示了纽约房地产界的时俗和普遍的狂热。——《今日美国》 《帝国》是一部有关20世纪最伟大的地标建筑的“传记”,情节引人入胜。书中刻画了一系列 颇有争议的人物,他们在自负和野心的驱使下开始了对帝国大厦的争夺。本书记述了20世纪初纽约 经济大萧条之后的建筑和经济发展历史,但作者凭借他优美的文笔和天赋的叙述才能使本书读来更 像一本一流的神秘小说。——罗斯·金(美国著名作家) 这是一部精心写就的编年史,在这场美国最大的房地产纠纷中,米切尔·帕赛尔依照原貌记录 下了巨富们狂躁的野心和膨胀的自负。—— 杰姆斯·赫奇(美国著名作家) 《帝国大厦》)读来使人兴趣盎然……仿佛一场盛大的闹剧,米切尔·帕赛尔的写作非常出色 。——《华盛顿邮报》 有谁曾料想得到阅读一桩房地产交易的资料会同阅读有关一桩密谋的小说一样轻松自如——《娱乐周刊》 《帝国大厦》描写了法律的纠纷、家族的纷争、金钱的挥霍和财富的丧失……这部刻画精细的 纪实作品揭示了纽约房地产界的时俗和普遍的狂热。——《今日美国》 人物的气势汹汹、喜怒无常、讽刺讥诮种种不择手段的伎俩都被帕赛尔先生细致地刻画出来。——《经济学家》 《帝国大厦》是一部伟大的商业著作和杰出的纪实作品……阅读时是一种介于欣赏电影记录片 和哈罗德·罗宾斯的小说两者之间的感受。——《出版周刊》 「 相关评论 」 帝国黑幕 人物发现:横井英树,收购帝国大厦的日本人 史密斯建造第一高楼 日本富豪收购帝国大厦秘史 梦想与背叛 -
屋塔房小猫(韩)金雨莉(Kim Yoo LI)著;王宁,具晶顺译作者的话:面对还没结婚就和男人同居招致的指指点点,非难和谩骂,我都充耳不闻,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现在地渐渐无力和软弱起来。那个曾经大喊着“两个人因为相爱而生活在一起有什么错”的我变得越来越渺小,弄不清自己当初的“自信”和“傲气”有什么分别。前几天见到了一个十年没见的小学同学,他连我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却没忘了在简短的寒暄之后给了我一句冠冕堂皇的忠告。小学同学:你还是赶紧登记吧,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啊!混蛋!我看你是忘了当初是谁总偷窥女厕所……我用当时本来要戳他的眼睛的那只手,拍拍他的脸,甩给他一句话。主人: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你又为社会贡献了什么?电影《浓情巧克力》中,朱丽叶毕诺什对称自己为夫人的男人说:“别叫我夫人,我还没结婚”。我当时非常惊讶,因为那个独自抚养女儿的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浅浅地笑着,脸上没有一丝阴霾。面对她这种泰然自的表情,面对她没有丈夫却依然幸福的微笑,“为什么没结婚?”这句话变得毫无意义,任何人都问不出口。 -
狼图腾姜戎著我们是龙的传人还是狼的传人?这是世界上迄今为止惟一一部描绘、研究蒙古草原狼的“旷世奇书”。阅读此书,将是我们这个时代享用不尽的关于狼图腾的精神盛宴。因为它的厚重,因为它的不可再现。因为任由蒙古铁骑和蒙古狼群纵横驰骋的游牧草原正在或者已经消失,所有那些有关狼的传说和故事正在从我们的记忆中退化,留给我们和后代的仅仅是一些道德诅咒和刻毒谩骂的文字符号。如果不是因为此书,狼——特别是蒙古的草原狼——这个中国古代图腾崇拜和自然进化的发动机,就会像某些宇宙的暗物质一样,远离我们的地球和人类,漂浮在不可知的永远里,漠视着我们的无知和愚昧。姜戎,58岁。北京人。北京某大学研究人员。主业:政治经济学,偏重政治学方面。1967年自愿赴内蒙古额仑草原插队。1978年返城。1979年考入社科院研究生院。作品《狼图腾》:1971年起腹稿于内蒙古锡盟东乌珠穆沁草原。1997年初稿于北京。2003年岁末定稿于北京。2004年4月出版。本书由几十个有机连贯的“狼故事”一气呵成,情节紧张激烈而又新奇神秘。读者可从书中每一篇章、每个细节中攫取强烈的阅读快感,令人欲罢不能。那些精灵一般的蒙古草原狼随时从书中呼啸而出:狼的每一次侦察、布阵、伏击、奇袭的高超战术;狼对气象、地形的巧妙利用;狼的视死如归和不屈不挠;狼族中的友爱亲情;狼与草原万物的关系;倔强可爱的小狼在失去自由后艰难的成长过程——无不使我们联想到人类,进而思考人类历史中那些迄今县置未解的一个个疑问:当年区区十几万蒙古骑兵为什么能够横扫欧亚大陆?中华民族今日辽阔疆土由来的深层原因?历史上究竟是华夏文明征服了游牧民族,还是游牧民族一次次为汉民族输血才使中华文明得以延续?为什么中国马背上的民族,从古至今不崇拜马图腾而信奉狼图腾?中华文明从未中断的原因,是否在于中国还存在着一个从未中断的狼图腾文化?于是,我们不能不追思遥想,不能不面对我们曾经辉煌也曾经破碎的山河和历史发出叩问:我们口口声声自诩是炎黄子孙,可知“龙图腾”极有可能是从游牧民族的“狼图腾”演变而来?华厦民族的“龙图腾崇拜”,是否将从此揭秘?我们究竟是龙的传人还是狼的传人?请读片断:“犬戎族”自称祖先为二白犬,当是以犬为图腾。——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第一编》周穆王伐畎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汉书·匈奴传》当陈阵在雪窝里用单筒望远镜镜头,套住了一头大狼的时候,他看到了蒙古草原狼钢锥一样的目光。陈阵全身的汗毛又像豪猪的毫刺一般竖了起来,几乎将衬衫撑离了皮肉。毕利格老人就在他的身边,陈阵这次已没有灵魂出窍的感觉,但是,身上的冷汗还是顺着竖起的汗毛孔渗了出来。虽然陈阵来到草原已经两年,可他还是惧怕蒙古草原上的巨狼和狼群。在这远离营盘的深山,面对这么大的一群狼,他嘴里呼出的霜气都颤抖起来。陈阵和毕利格老人,这会儿手上没有枪,没有长刀,没有套马杆,甚至连一副马镫这样的铁家伙也没有。他们只有两根马棒,万一狼群嗅出他们的人气,那他俩可能就要提前天葬了。陈阵又哆哆嗦嗦地吐出半口气,才侧头去看老人。毕利格正用另一只单筒望远镜观察着狼群的包围圈。老人压低声音说:就你这点胆子咋成?跟羊一样。你们汉人就是从骨子里怕狼,要不汉人怎么一到草原就净打败仗。老人见陈阵不吱声,便侧头小声喝道:这会儿可别吓慌了神,弄出点动静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陈阵点了一下头,用手抓了一把雪,雪在他的掌心被捏成了一坨冰。侧对面的山坡上,大群的黄羊仍在警惕地抢草吃,但似乎还没有发现狼群的阴谋。狼群包围线的一端已越来越靠近俩人的雪窝,陈阵一动也不敢动,他感到自己几乎冻成了一具冰雕……这是陈阵在草原上第二次遇到大狼群。此刻,第一次与狼群遭遇的惊悸又颤遍他的全身。他相信任何一个汉人经历过那种遭遇,他的胆囊也不可能完好无损。两年前陈阵从北京到达这个边境牧场插队的时候,正是十一月下旬,额仑草原早已是一片白雪皑皑。知青的蒙古包还未发下来,陈阵被安排住在毕利格老人家里,分配当了羊倌。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他随老人去80多里外的场部领取学习文件,顺便采购了一些日用品。临回家时,老人作为牧场革委会委员,突然被留下开会,可是场部指示那些文件必须立即送往大队,不得延误。陈阵只好一人骑马回队。临走时,老人将自己那匹又快又认家的大青马,换给了陈阵,并再三叮嘱他,千万别抄近道,一定要顺大车道走,一路上隔上二三十里就有蒙古包,不会有事的。陈阵一骑上大青马,他的胯下立即感到了上等蒙古马的强劲马力,就有了快马急行的冲动。刚登上一道山梁,遥望大队驻地的查干窝拉山头,他一下子就把老人的叮嘱扔在脑后,率性地放弃了绕行二十多里地走大车道的那条路线,改而径直抄近路插向大队。天越来越冷,大约走了一半路程,太阳被冻得瑟瑟颤抖,缩到地平线下面去了。雪面的寒气升上半空,皮袍的皮板也已冻硬。陈阵晃动胳膊、皮袍肘部和腰部,就会发出嚓嚓的磨擦声。大青马全身已披上了一层白白的汗霜,马踏厚厚积雪,马步渐渐迟缓。丘陵起伏,一个接着一个,四周是望不到一缕炊烟的蛮荒之地。大青马仍在小跑着,并不显出疲态。它跑起来不颠不晃,尽量让人骑着舒服。陈阵也就松开马嚼子,让它自己掌握体力、速度和方向。陈阵忽然一阵颤栗,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他怕大青马迷路,怕变天,怕暴风雪,怕冻死在冰雪荒原上,但就是忘记了害怕狼。快到一个山谷口,一路上大青马活跃乱动、四处侦听的耳朵突然停住了,并且直直地朝向谷口的后方,开始抬头喷气,步伐错乱。陈阵这还是第一次在雪原上单骑走远道,根本没意识到前面的危险。大青马急急地张大鼻孔,瞪大眼睛,自作主张地改变方向,想绕道而走。但陈阵还是不解马意,他收紧嚼口,拨正马头继续朝前小跑。马步越来越乱,变成了半走半跑半颠,而蹄下却蹬踏有力,随时就可狂奔。陈阵知道在冬季必须爱惜马力,死死地勒住嚼子,不让马奔起来。大青马见一连串的提醒警告不起作用,便回头猛咬陈阵的毡靴。陈阵突然从大青马恐怖的眼球里看到了隐约的危险。但为时已晚,大青马哆嗦着走进了阴森山谷喇叭形的开口处。当陈阵猛地转头向山谷望去时,他几乎吓得栽下马背。距他不到40米的雪坡上,在晚霞的天光下,竟然出现了一大群金毛灿灿、杀气腾腾的蒙古狼。全部正面或侧头瞪着他,一片锥子般的目光飕飕飞来,几乎把他射成了刺猬。离他最近的正好是几头巨狼,大如花豹,足足比他在北京动物园里见的狼粗一倍、高半倍、长半个身子。此时,十几条蹲坐在雪地上的大狼呼地一下全部站立起来,长尾统统平翘,像一把把即将出鞘的军刀,一副弓在弦上、居高临下、准备扑杀的架势。狼群中一头被大狼们簇拥着的白狼王,它的脖子、前胸和腹部大片的灰白毛,发出白金般的光亮,耀眼夺目,射散出一股凶傲的虎狼之威。整个狼群不下三四十头。后来,陈阵跟毕利格详细讲起狼群当时的阵势,老人用食指刮了一下额上的冷汗说,狼群八成正在开会,山那边正好有一群马,狼王正给手下布置袭击马群的计划呢。幸亏这不是群饥狼,毛色发亮的狼就不是饿狼。陈阵在那一瞬其实已经失去任何知觉。他记忆中的最后感觉是头顶迸出一缕轻微但极其恐怖的声音,像是口吹足色银元发出的那种细微振颤的铮铮声。这一定是他的魂魄被击出天灵盖的抨击声。陈阵觉得自己的生命曾有过几十秒钟的中断,那一刻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灵魂出窍的躯壳,一具虚空的肉身遗体。很久以后陈阵回想那次与狼群的遭遇,内心万分感激毕利格阿爸和他的大青马。陈阵没有栽下马,是因为他骑的不是一般的马,那是一匹在狼阵中长大、身经百战的著名猎马。事到临头,千钧一发之际,大青马突然异常镇静。它装着没有看见狼群,或是一副无意冲搅狼们聚会的样子,仍然踏着赶路过客的步伐缓缓前行。它挺着胆子,控着蹄子,既不挣扎摆动,也不夺路狂奔,而是极力稳稳地驮正鞍子上的临时主人,像一个头上顶着高耸的玻璃杯叠架盘的杂技高手,在陈阵身下灵敏地调整马步,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陈阵脊椎中轴的垂直,不让他重心倾斜失去平衡,一头栽进狼阵。可能正是大青马巨大的勇气和智慧,将陈阵出窍的灵魂追了回来。也可能是陈阵忽然领受到了腾格里(天)的精神抚爱,为他过早走失上天的灵魂,揉进了信心与定力。当陈阵在寒空中游飞了几十秒的灵魂,再次收进他的躯壳时,他觉得自己已经侥幸复活,并且冷静得出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