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并非王土”

“普天之下,并非王土”

忽一日,觉天地之逼仄生命之狭促,于是游心大炽,决定去溜达溜达下世界。于是散尽藏书,卖了家当,拖着两个大箱子就咚咚咚跑去了波士顿。自此,日日插着一个草标,在波士顿东游西逛。又一日,看到过街的老鼠妈妈学狗叫喝退了大街上的夺命追魂猫,然后语重心长地教诲险些鼠命不保的老鼠崽子:懂一门外语是多么重要啊!不由大彻大悟,于是,决定也懂一门外语以防身救命去!再于是乎,我就去了一家语言学校。

波士顿有许多语言学校。在哈佛广场,语言学校比哈佛大学都显眼。当然,这些都不能入我的法眼。所谓人穷志短嘛。在对比多家语言学校后,我挑了一家非常不显眼的。首先,其收费低,甚至比对街中国人办的语言学校还低;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家语言学校不是中国人办的。此外,学校坐落在一条叫哈佛的小街上,总算也和哈佛大学勾搭上了。嘻,心中小虚荣了下,貌似捡到一个盗版正品。于是,我就去了这家总算是两个字和哈佛沾了边的语言学校。很快,我就发现绝对物超所值,在那里学到的绝对不仅是一门美式英语!

语言学校的老师和课堂都是流动的,且随时有新生,所以上课的时候,通常从自我介绍开始:我叫什么名字,我从哪里来。在我第一天勤奋的笔记里,歪歪扭扭地记下了二十几个国家的英文音译名,除津巴布韦之外,其余后面都打着粗壮的问号。晚上回家后,我开始启用Google(谷歌)破译这些神秘的国家名字,如戴眼镜的小伙说的“归纳下”大概是Guyana, 即圭亚那;喜欢哈哈笑的那个小伙说的“巴拉拉”大概是Paraguay,即巴拉圭;那几位扎堆的“卡隆卡隆”可能是Cameroon,即喀麦隆……就这样,一晚上我学习了将近10个国家的名字,比如阿尔及利亚、安哥拉等。其中最为得意的是,那位梳着好多小辫的黑姑娘嘴里的“啥地理”被我成功破译:Sierra Leone(塞拉利昂)。剩下的实在无法再破译了,如“卡紫檀”是Kazakhstan(哈萨克斯坦)还是Kyrgyzstan(吉尔吉斯斯坦)或是两者都不是呢?“奥巴马”我敢肯定不是肯尼亚,那到底是哪一个非洲国家呢?当然,更多的国家我都无法用汉字音译,因为那些声音实在是太稀奇古怪了,且超过了5个音节,我实在无法找到5个以上同样发音稀奇古怪的汉字去记录。不管怎么样,我发现我的大部分同学来自非洲和南美洲,于是我便对着这两块大陆端详了半天,果真比中国大好多。

第二天,我学聪明了,只要英雄报完来处,我便立马让英雄将祖国写在我的笔记本上。于是到了晚上,我的笔记本上有了各种祖国。一个星期之后,我能确定的祖国大概有20多个,非洲大陆和美洲大陆基本被我戳遍了,其中稀奇古怪排行榜前三甲为:Cape Verde(佛得角)、El Salvador( 萨尔瓦多)和Cote D’Ivoire(科特迪瓦)。

不日又上对话课,同学们照例自报英雄出处。此时,我已经破译了“奥巴马”,实际上是拉丁美洲国家巴哈马(Bahamas),并且知道了那位圭亚那小伙来自法属圭亚那,而不是独立国家圭亚那;那位朗诵诗歌的小姑娘来自哈萨克斯坦;那位中国大叔实际上是尼泊尔人;那位最黑但很帅的小伙子的祖国莱索托(Lesotho)在南非里面,是一个国中国……真是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我一边听着同学们的世界地图,一边得意地想。正得意,一位新同学突然咕噜出一大串稀奇古怪的音。那音之长之怪,前所未有,我立马傻眼了。接下来,该我自报家门。我轻松说完China(中国)后,谁知,新同学突然问:“China在哪里?”我更傻眼了:“啊!竟然不知道‘拆那’?!”

就在那一瞬间,我那“被修炼”多年的世界观被摧毁了。我突然发现,原来我的大部分同学如同我不知道他们的祖国一样,他们对我的祖国China也一无所知。难道他们和我一样,每天晚上回去在地图上戳China?!

下课后,我很谦虚地跑到新同学那里,告诉她China是亚洲的一个国家,并请她把她的祖国写在我的笔记本上:Trinidad and Tobago。我一看,又糊涂了,问:“你是来自Trinidad还是Tobago?”她用她那非常古怪的英语告诉我三遍之后,我明白了:这三个词连成一个专有名词,叫特立尼达和多巴哥,是拉丁美洲的一个国家。几个月后,我转学去了一所社区学校,不小心看到学校的留学生统计,830位留学生分别来自97个国家,墙上用67种语言写着:“欢迎你!”坐在教室,非亚裔的同学根本无法区分出我是中国人、日本人、越南人、泰国人,还是来自韩国。他们唯一能肯定的是我绝对不会是来自朝鲜,因为那是另一个世界。语言学校的听力老师曾与我们打赌,若有人能带一个朝鲜人到语言学校,他就输1万美金。一位韩国学生立马把赌注提高到10万美金。全班同学笑炸了锅。

从此,我在处理世界问题上,非常谨慎小心,因为据说国家主权问题神圣不可侵犯。有一次参加一个国际留学生活动,去缅因州的一个湖面冰上钓鱼。我花了5分钟才弄明白身边的那位帅小伙来自Azerbaijan(阿塞拜疆),原苏联共和国之一部分。然后,我又小心翼翼地问他身边的另一位帅小伙:“你从哪里来?”小伙笑了,说:“Kentucky(肯塔基)!”

“啊,Kentucky在哪里?”我花容又失色了,世界怎么这么大?!“也是原苏联国家吗?”

“哈哈哈哈,不,Kentucky不是国家,是美国的一个州。”两位帅小伙没心没肺地笑得震天响,一米多厚的冰下的鱼儿都羞跑了。

我常好奇,我会不会遇到一个前南斯拉夫的人,他该怎么介绍他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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