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无力垂杨柳——李叔同与《茶花女》(6)

应该说演出成功最大的功劳应该归于曾孝谷所改编的剧本。在创作中,曾孝谷并没有拘泥于原作,而是对剧本进行了创作性的加工,减少了原作中宗教说教的成分,也革除其中部分哀婉感伤的内容。斯托夫人小说中的汤姆本是一个善良敦厚的老黑奴,笃信宗教,逆来顺受,但是在曾孝谷笔下,却变成了一个不畏强暴的反抗性人物。剧中,他帮助女奴逃跑,斥责主人的龌龊行为,具有要求独立解放的积极思想,反映出了当时中国人所亟需的一种民族精神。

正如欧阳予倩在多年后的评论一样:“凡属美国绅士老板们虐待黑人的情形,都根据斯托夫人小说所描写,没有增加一丝一毫的夸大。至于书中认为善良的绅士如地主解而培、工厂主威尔逊等,我不能不撕碎他们的面纱,揭露出他们的本来面目。”

这是春柳社最有代表性的一次创作活动,引起了比《茶花女》更大的轰动。东京演出的几天以后,国内《新闻丛报》发表感慨:“专制心雄压万天,自由平等理全无。依微黄种前途事,岂独伤心在黑奴?”

而当时在日本读医科的鲁迅看后也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样一段:“漫思故国,来日方长,载悲黑奴前车如是,弥益感喟。”

由于《黑奴吁天录》的剧本按现代话剧的分幕形式用口语写成,因而被欧阳予倩称之为“可以看作中国话剧的第一个创作剧本”。

时隔半年,春柳社再次推出《天生相怜》,这是一部原汁原味的西方戏剧,小资情调非常浓厚。剧中李叔同继续反串,在剧里出演画家的妹妹。但是这回,他的扮相遭到了彻底的否定。评论家批评他身材高挑,又比较瘦弱,在舞台上出演少女,缺乏妩媚和丰腴的线条。再加上他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眼睛里缺乏顾盼流转的神情,台词的发音也欠柔和,于是人们说李叔同不够标致,扮演女性角色还相当欠缺。

一向心高气傲的李叔同从未遭遇这样的批评,“二十文章惊海内”的他从少年时期就被人追捧为才子,也以多才多艺自诩。诸多的批评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从而对表演失去信心。

李叔同在艺术领域鲜有失败,偏偏在表演上竟吃了败仗。从他年轻时期的照片看来,相貌还算清秀,眉眼之间也颇有几分女子的柔媚气息。但是男子毕竟是男子,嘴部的线条稍欠柔和,喉咙的喉结也比较突出,再加上天然雄浑的嗓音,在舞台上怎么也没法假定他是个女子。

试看中国的梨园,男旦通常是要受到十多年酷暑寒冬的自我训练,才能在舞台上表现出女子的风情韵致来。戏剧大师梅兰芳为在舞台上展现一双纤手,一对媚睛,曾对镜习练了不知多少回,寒风酷暑,年复一年,才成功地扮出了女子模样的弱柳扶风,顾盼流连。

而中世纪的西方社会为了追求逼真的艺术效果,曾采取过更为极端和残酷的手法。在17世纪的意大利,由于罗马教廷严格禁止女性歌者在教堂里演唱,所有教堂圣乐的女声高音部分都是由男童代唱的。但男童进入青春期后,嗓音自然会发生变化。为了让男童在变声期依然保留高音,他们给这些男孩做了阉割手术。但是手术在施行时只除掉睾丸,这样一来,这些男童在成年后,既保有男子的体格和肺活量(阉人歌手的肺活量与横膈膜的支持力惊人,一个音能保持延续一分钟),又能保持着童声时期的声带和喉头,让自己的声音兼有女子纯净、轻柔和精巧的质感。这样的声音,是一般歌者永远无法企及的。

虽然手法残忍,但阉人歌手在当时的确冠绝一时。他们类似天籁的声音风靡了欧洲大陆,受到大多数王室家族的推崇和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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