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安德列耶夫娜(2)

   多年前的那个受洗日,夏末的日光已倾斜,穿透黄色的桦树林。我独自度过了上午的时光,漫步在扎谢卡树林中,享受淳厚的泥土和迟开的花朵的芬芳。令我惊讶和恐惧的是,一株枫树已经变成了艳红色,如同一团在奇异的光束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我站在树下,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廖瓦奇卡从树后现身,身穿白色罩衫,看上去并不像贵族,倒颇像个农民。他凝视的目光让我眩晕--那样的专注!他是尾随我到这儿的吗?
  
  “为什么流泪,我的小索妮娅。出什么事了?”
  
  我咬了咬下唇。“没事。”我说。
  
  “没事?”他说,“一定有事。”
  
  “这棵树,”我说,“你看!树叶已经变色了。很快,整个树林就会掉光叶子了。”
  
  图拉的冬天让我难以忍受,不论那时还是现在。你无法逃离那里的寒冷、阴郁的狂风和暴雪,伸展着黑色枝桠的树木充斥着我的脑海。我发现自己已无法思考。
  
  “你并不是因为这棵红色的树而哭泣,”他说,“你是在为索妮娅哭泣。”
  
  我表示抗议。那天不正是我的受洗日吗?难道我不是全俄罗斯最幸运的女人吗?嫁给了那个时代最有前途的作家,拥有三个美丽可爱的孩子,在乡下还有一所大大的房子!
  
  但他是对的。当然,我是为索妮娅而流泪。
  
  那天下午,仆人们早早在阳台上准备了精致的晚餐,在午后的阳光中布置好了餐桌。我姐姐从莫斯科带来一份可爱的野鸡馅饼,盛在一个满是清凉气息的白绿相间的大理石浅盘中--那是妈妈送我的礼物。有新鲜出炉的黑面包,白色碗中盛满大粒饱满的葡萄,红色碗中是产自南方的橙子。先上了罗宋汤,然后是装在一个巴黎产的玻璃盘中的鸭子。还有羊肉和鹅肉。麦麸和蜂蜜制作的甜点从筐里取出。廖瓦奇卡在倒酒,没有人能喝得下那么多!
  
  图拉军团的几位年轻军官露面了,身穿镶有银扣的帅气制服。那时廖瓦奇卡对军队还没有恨意,他参军的日子或者说他对高加索的记忆并不久远。他会跟我躺在床上,给我讲哥查可夫王子和他围攻锡利斯特拉(现为保加利亚的一座城市)的故事。我珍藏着那些夜晚、那些故事。我怀念它们,正如我想念这些不时出现在我们餐桌前的年轻军官。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崭新的亚麻桌布,摆放着英制陶瓷餐具。我们围坐在桌旁。水晶玻璃在阳光下闪耀,亮得几乎让人心痛。“今天是殉道者的节日。”廖瓦奇卡向众人举杯致辞。“神圣的殉道者。”看到一两个军官在咯咯地笑,他改口道,“他们是:维拉,代表信仰;娜德西塔,代表希望;柳博夫,代表仁慈。他们的母亲是索菲亚,代表着智慧。为她,我的索菲亚,所有智慧的源头,我一生的至爱……”玻璃杯发出叮当声。我低下了头,决定不流泪。
  
  花园里的树丛后面传来欢快的旋律,是我最喜欢的歌剧《波尔蒂契的哑女》。廖瓦奇卡冲到我身边,把我拥入怀中,利用这片刻向众人展示他对我的强烈爱意。我们亲吻时,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但我并不在意。“晚餐前,就跳一支舞好吗?”廖瓦奇卡问我。我羞涩的目光垂向地板,但那时我的舞姿还很优美,双膝还没有因过多乡下潮湿的清晨而变得僵硬。
  
  越过他的肩膀,我看见玛丽亚·伊万诺夫娜正盯着她的空盘子。这一时刻,我想,终结了她对我丈夫的那点迷恋。廖瓦奇卡亲手把长矛刺进了她的胸膛!
  
  晚餐后,舞会才真正开始。只有那些年长的阿姨和她们干枯的朋友拒绝跟我们一起在石头阳台上旋转,为殉道者们翩翩起舞。
  
  跟往常一样,廖瓦奇卡坚持要跳舞步快速、复杂的卡玛林斯卡亚舞。有人想躲在一旁不跳,他却不许任何人退出。廖瓦奇卡就是总指挥,驱赶着我们,特别是那些年轻军官们,跳得越来越狂野、越来越夸张。
  
  早在他人退场之前,我就被廖瓦奇卡拉到了卧室。我们的突然离席让人有点难为情,但我没有在意。我们离开时,一位年轻军官注意到了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让我有点害怕。
  
  我还没来得及脱下衣服,廖瓦奇卡就开始疯狂地吻我的脖子和肩膀。我在宽大的床上躺下,让他做他该做的,当时这事还不像后来那么无趣。很快他的裤子就退到了膝盖处。我闭上双眼,任由他红色的大手伸到我的裙子下面,平坦的手掌用力压着我的乳头。我让他如愿以偿,很快就得到了我。多么希望他能理解我对他的忍让,但我又无法对他坦言。衣衫不整的他就那么依偎在我的肩头睡着了。
  
  当黎明降临扎谢卡树林时,他已经不见了。跟往常一样,他去了书房。我在那里找到了他。天色已大亮,蜡烛还点着。他撅着嘴,目光里闪烁着我热爱的激情,羽毛笔在纸上画出深深的字符。我双手搭在他肩上,在他宽阔的脖子后面轻轻地呼吸着,他一点都没注意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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