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与宝贝

心肝与宝贝

1994年6月5日,我从芝加哥飞抵纽约。一到纽约,我就急于要在第一时间和红儿、枫儿见面。我感觉我和女儿、儿子越来越近,已经在同一个东海岸、同一个州了,也许我在纽约跺一下脚,他们在ALBANY就能听得见。近乡情更怯,近儿、近女也是情更切,不过是亲切之切、急切之切,并非胆怯之怯。

下午我等在新侨之家,坐立不定,一个念头,就是想着他们,不时地看手上的表,看窗外的车。等呀,等呀,这种等待的激动、盼望的欣喜,随着年龄的增长已好久没有过,可又分明记得我曾经有过,又一时记不起何时有过。仔细一想,哦,想起来了,二十五年前我在徐家汇的林荫道等待嘉华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心情,心急火燎,搔首踟蹰。记起昔日的心绪,就像回忆起一首遥远的乐曲,有种说不出的温馨。如今我在纽约一家普通的旅店里等候嘉华和我的这双儿女,正像当年等候嘉华一样……

等了两个半小时,好像等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下午四时,他来了,沙枫来了,我的儿子来了,那个在美国自费留学已半年的大学生来了!在想着他的时候,我已两眼湿润,如今一见到他,他的一声“爸爸”就使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赶紧转过身去,躲进洗手间……

他好像没多大变化,依旧是那个学生模样,依旧是我熟悉的神情。他不像我那样的激动,那样的激烈。我不停地问这问那,他只是简单地给予回答,同时翻看我从上海给他带来的东西,这些都是他妈妈为他准备的。我看得出他很高兴,但他无任何表示。我想这一切都可能是他来美国没多久的缘故,好像刚离开家,所以没有久别重逢的狂喜。但我并不因此而失望,父母对子女的爱从来是不求回报的。只要能看见他,我就心花怒放;只要能听见他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无比慰藉。

女儿5日有课,她6日从ALBANY到纽约看我。她还是那么娇小、青春,笑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灿烂辉煌!她的一声“爸爸”,也要比儿子的甜美。还没说上几句话,她就问我:“爸爸,我老了吗?”我说:“你老什么?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她又灿烂地对我笑。我说:“你怎么只关心你老不老,为什么不说说爸爸老没老?”她说:“你没变,就是又胖了。太恐怖了!” 我说:“你是不是从我身上看到了今后的前景?”她说:“哼,我要像你这样胖,一定自杀!”我说:“那我现在是苟且偷生了!”女儿常和我开玩笑,有时还挖苦我几句,以表示亲热。儿子则不,有点不苟言笑的样子。其实这是我和两个孩子关系的反映。我平时和女儿没大没小,爱逗着她玩,因而女儿也爱和我嬉闹;我对儿子则比较严肃,一本正经,所以儿子对我也是一脸冰霜的样子。其实我对他们的爱完全一样,只是对女儿的爱放在脸上,对儿子的爱放在心里。

7日上午,儿子、女儿请我吃早茶,他们付的钱,这是我第一次享受做爸爸的福分。午后他们陪我逛唐人街,并在那里吃饭,也是他们付的钱。我来美国带了一些美元,嘉华说留给他们用,可他们说什么也不要。他们要,我当然高兴;他们不要,我也高兴,这说明他们懂得了自立。晚上又和他们一同在百老汇看音乐剧Cats。我们全被感动了。为演员认真而精湛的表演感动,为一丝不苟的舞台布景感动,为台上台下的那种创造艺术和欣赏艺术的圣洁气氛感动,也为那首沁人心脾的、使人永远难忘的Memory感动。我感动得眼中充满泪水。Cats也许算不得经典,但他们的演出绝对是第一流的,他们对待艺术创造的敬业乐业精神也是第一流的。我对儿子和女儿说:“我是千里迢迢来百老汇看戏的,你们身在纽约,这么方便,你们应该每个月来看一次戏。今后不论你们多忙,都要始终和艺术保持接触!”儿子正逢假期,在纽黑文打工,他有三个星期连续上班,调休了三天来纽约陪我。8日一早,他又要去纽黑文打工。我送他至地铁站口,分手时,我不禁老泪纵横,怎么也控制不住。我平时很少在儿子面前流露感情,蓄之愈久,发之愈烈,这是一次大爆发。儿子抱着我的肩,不停地安慰我说:“以后我要回来,要回来的……”

9日,女儿和女婿陪我和守成去自由岛,看自由女神像。我注目MISS LIBERTY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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