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是一场狂欢

巴黎是一场狂欢

卡尔赶赴巴黎时还不到二十岁。战后的巴黎呈现出一派欢欣的景象,却很难热情地接纳一名年轻的德国人。1952年,城市脏得够呛,大楼墙面是灰色的,人行道上堆满垃圾。卡尔当然没指望与门采尔画里那些戴着假发的贵族、才华横溢的宾客在巴黎街头不期而遇,但是那般优雅、豪华的氛围呢?失望是短暂的,必须重整旗鼓,总不能刚来就认输。

抵达位于索邦路上的宾馆客房前,他沿蒙田大道漫步。他曾无数次梦见巴黎大街小巷的名字,路怎么走,都记在心里。漫步的时候他可以从容观察。没错,这些高大的建筑里肯定容纳过一些文学圈子。这些窗户后面显然隐藏着一些内行人的沙龙,尚未向他开放。漫游一天后,他的目光聚焦于迪奥的橱窗。它们闪动着别样的光彩,就像一个承诺。这些橱窗足以成为巴黎城市精神的缩影。他要征服这座城市,虽然尚未想好应该如何实现。眼下,他有充足的闲暇时光,四下游走。“我花很多时间散步,简直可以在巴黎当导游了!”[1]卡尔回忆道。他仅有的傍身法宝:对素描和讽刺漫画的热爱,以及从童年起便挥之不去的野心——成为大人物。

他在蒙田高中继续学业,午饭后的课程无聊得要死。他会去商博良电影院度过漫长的午后时光,就在宾馆楼下的街角位置。在德国时,他被弗里茨·朗《大都会》里的布景吸引,罗伯特·维内的电影中被卡里加里博士操纵的梦游者恺撒一角也令他大开眼界。而在巴黎影院的黑暗放映厅中,反复播放着《拜金女学校》和《天堂的孩子》。[2]影片结束,放映厅里灯光重新大亮。然后,电影重新开始放映。卡尔经常在放映厅里一直待到深夜。他用心记下片中的语句,不知疲倦地反复念诵,好改善法语发音,把黑白电影当作理想中的绝美范本,磨炼自己的法语。

卡尔不是那种静候命运安排的人,他属于先行一步的类型。万事俱备,只欠衣装。在皮尔·卡丹店里,他为自己挑选了一条深紫色天鹅绒领带。他将这条领带系在一件白衬衫上。衬衫来自伦敦的衬衫名牌Hilditch&Key,是父亲奥托带他去里沃利街上购得的。奥托还送了他一套Cifonelli米色小方格西装,以及一件山羊绒海军蓝大衣——卡尔隔着橱窗,垂涎已久,奥托只好从乔治五世酒店出来,去街对面的多里安·格雷裁缝店买下它。卡尔终于准备就绪。


[1]安妮-塞西尔·博杜安和伊丽莎白·拉扎鲁:《卡尔·拉格斐,天生巨星》,前引。

[2]塞尔日·拉菲:《胆大的卡尔》,《新观察家》2004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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