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油鸡

麻油鸡

躺在床上,虽然一直努力闭着眼睛,却始终无法睡着,又失眠了。

凌晨三点,秀丽叫我时,我以为她知道我清醒着。原来她已经破水。我们怕吵醒熟睡中的阿珊,悄声收拾包袱,打电话通知医院,叫车。

在车上,阵痛已经开始。岳父本来看了三个剖腹的好日子,小娃娃却有自己的意见,她选择今天出世。

秀丽需要打点滴,大概是水肿,她两只手臂挨了八针还找不到血管,血流不止,两个护士急得向麻醉师求助。在产房,产妇的尖叫声此起彼落。我在产房外面等了很久,还没有消息,先去小便,回来护士说刚才叫不到我,已经把婴儿推进婴儿室了。我觉得小妞好像在跟我玩捉迷藏。

小妞凌晨五点零三分诞生,体重4650克,身高53厘米,头围37厘米,胸围35厘米,血型B型。

打电话回家报信,阿珊说要帮妹妹减肥。

医院每天开放三个时段供人观看初生婴儿:上午十点十分至十一点,下午一点十分至两点,晚上七点十分至八点。我等待了五个钟头,才隔着玻璃窗参观到自己的幺女,躺在保温箱里,远远地,看不太清楚,身上的肉好像不少,体积快占满那个保温箱了。

她的手指十分修长,多半时候轻握着,脸圆滚滚的,表情丰富,似乎享受着睡眠;有时候四肢出现轻微的震颤,偶尔又全身使劲,仿佛有什么蕴蓄在里面的力量,蠢动着要爆发出来,一副血气方刚的模样;她的皮肤明显比其他婴孩红,医院发给的资料上说这些是毒性红斑,在出生48小时左右最明显,无须治疗,会自行消失。

阿双似乎很特别,这不仅表现在身高体重上,也表现在接受的待遇上。别人垫一个枕头,她垫两个;别人盖两件被,她盖一件。我怕她会冷,按铃问护士“为什么22床的小姐只盖一件被?”

“她的体温比较高。”

阿珊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不少,她知道岳母今天没有来医院,特别要求岳母:“明天一定要去陪妈妈,等爸爸去接班才回来陪我。”

下午,岳母在医院照顾秀丽,我到北一女评审文艺奖。评审会结束,为一些学生签名,郑瑞城、林水福的女儿都趋前跟我打招呼。这是一所好高中,希望阿珊和阿双将来都能在这里求学。

根据医院的进度,阿双今天接种卡介苗。

秀丽刚喂完奶,躺在床上,神情显得有点骄傲、满足:“我九点时还要再去喂。”

她好像一直在等时间,九点刚到,便坐上轮椅,命我推她到五楼喂奶室。我推着她,觉得好像推着一袋鲜奶去育婴。我被挡在喂奶室门口,不准进去,秀丽回头对我一笑,带着炫耀的优越感。我想象她近距离端详阿双,喂她奶,跟阿双细语,这境界似乎很高,跟我只能隔着玻璃窗看娃娃迥异,门将关上时,我问:

“要不要带一张爸爸的照片给她看?”

凌晨四点四十分,育婴室来电话提醒准备喂奶,说娃娃已经哭得很伤心了;五点,秀丽已经坐在轮椅上,叫醒蜷在沙发上的我推她去喂奶。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牛奶运送工。

“小娃娃好可爱,每三个小时都明显地在变化,长大。”秀丽每三个小时喂一次奶,每次喂奶回房都有观察心得,“她是浓眉大眼的美丽姑娘,轮廓深,双眼皮,眼睛又圆又大,头发又黑又密,眉毛也比别的婴儿黑。”

“可是她也有丰腴的双下巴。”

“现在几点?”秀丽在床上半睁眼睛。

“七点五十五分。”

“啊,又要去喂奶了。你看我是不是变得事业忙碌?”

秀丽恢复得很好,凌晨五点醒来,发现她已经下楼喂奶了。倒头又睡,做了一个怪梦,梦见秀丽的病房在五楼,她每天忙着到七楼打牌,留下我一个人困守病房。我好像感冒了。

今天来了不少访客:高玉璋、杨贵英、彭桂兰、王鹤、赵爱卿,阿珊也跟着许绮雯、铭如他们来医院相聚。阿珊展示了她的画作──一个圆滚滚的胖女婴,上面注明BABY珊。似乎在暗示,她也还是需要疼爱的小婴儿,我们搂着她又抱又亲。

上班前,先去办理出生证明,并领取儿童健康手册。下班后,先去五楼参观婴儿,直到护士拉下百叶窗,推走罗列的婴儿车。我总觉得她的动作太粗鲁,回房时跟秀丽抱怨,婴儿车在碰撞中恐怕会吓着婴儿,“她们推的婴儿车好像云霄飞车。”秀丽也有同感,说每次去喂奶,看她们为娃娃换尿布、擦屁股的手劲,生怕那些小屁股会受伤,“她们帮小娃娃洗澡好像在洗碗,有的在洗瓷碗,有的在洗钢碗。”

在办公室,秀锦问我,小娃娃像谁?我说她有自己的风格;又问长得如何?

“国色天香。”

凌晨四点四十分,婴儿室就电催喂奶,说阿双已经饿得哇哇大哭。我可能是昨晚喝了两杯咖啡,又失眠了。

秀丽和阿双近午时出院,转到“康和皇家产后护理之家”,预计在此住20天。总计住台安医院5天,母女自费部分付NT$39,717。办出院手续,院方给我两张医疗费用明细收据,我保存了下来,那些数字,具有某种意义,相当复杂的意涵。阿双出院时的体重是4500克,怎么缩水了?

母亲显得很兴奋,抢先抱着阿双。阿双的脸色略黄,我知道这是生理性黄疸,指数15.1。

在坐月子中心的一张小沙发上蜷卧整夜,全身酸麻。凌晨四点多,看见秀丽端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喂奶,想坐起来,又乏力蜷卧。睡眠不足会导致鼻塞更严重吗?上午觉得严重缺氧,左半边身体不顺遂,仿佛有中风的迹象。

带阿珊到圣玛莉吃早餐,边吃着煎蛋、喝咖啡,边听她聊校园里的事,真希望常常能有这样的早餐,不是为了营养,是为了享受那幸福的感觉。

大清早先带阿珊回家,她上学后,我在沙发床上窝了40分钟,觉得比较像个人样了些,才出门去办阿双的户籍登记。

户政事务所的办事员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她似乎充满惊讶,惊讶于阿双出生时的体重,惊讶于两姐妹相隔12岁。我特别申请了一份户籍誊本作纪念,我反复看着誊本上关于两姐妹的记载,这个家庭有了她们,显得更温馨。

晚上来到坐月子中心,阿双正好在育婴室里开始大哭,显然肚子饿极了,她的哭声令人心慌。

喂奶时间,护理小姐推阿双进房,刚推进来就开始哭了,她急着要喝奶?这是她目前跟父母打招呼的方式?我抱起她,那么软,头颅歪来歪去,好像风中的嫩草。其实她吃奶好像都不太专心,往往边吃边睡还边大便。

“我好想妹妹哦,好想半夜偷抱她回家。”一整天,我反刍着阿珊昨夜对我讲的话。

从台湾中央大学回台北,直接带阿双去台安医院小儿心脏科门诊,在车上,秀丽说,康和的护士表示,阿双是她们的“新欢”。候诊时,阿双好像饿了,只好商借五楼的婴儿室喂奶,陆续有三个护士小姐跑出来跟阿双打招呼,“我认得你喔,抱起来沉沉的。”“她的食量好大,别人只喝四五十,她每次都喝七八十。”“我最喜欢她,常常抱在怀里,她出院时我正好休假,以为看不到她了……”

我抱着她走着,抱着她候诊,她偶尔睁开眼端详着我,起初她的眼神犹带着疑惑,后来却充满着信赖,她应该还不知道父亲的意义,但我清楚感觉到她的信任。王主科医师说,阿双虽然心脏有杂音,似乎无碍,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三周后再回去照超声波。

阿双的听觉应该是良好的,喝奶时,扩音机正好播放音乐,她会暂停吸吮,聆听音乐;有人叫她时,她也会做聆听状,眼睛发亮。她显然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姑娘。

坐月子中心有一个妈妈今天满月回家,很得意地说起她儿子先天优良、发育迅速,出生即3200克,满月时重达4500克;一般人就是容易自满,不晓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阿双现在每次喝奶量增加到120毫升,护理小姐说,她的胃口甚佳,表情好像在说:“阿姨,再来一罐!”

对于喝奶,阿双显然不够专注,经常边喝边睡,下午一点才喝奶,两点半护士又推着她进来了。

“阿双认得出我的声音了,护士一路推她进来喂奶,她都没有动静,只要我一唤阿双,她就哭了,还哭得有眼泪哪。”秀丽显得有点骄傲,“而且她还会对我笑,喝完了奶,我唱‘一二三四五六七,我的阿双在哪里?’她就笑了。”她真的会笑了吗?她什么时候可以认得出我的声音?什么时候才会对我笑?

在家里接受“华视”萧裔芬的采访,谈《在世界的边缘》和震灾,谈着谈着,忽然就想谈谈女儿,还是忍住了。我现在用照相机、V8录像机、数字相机来记录阿双的成长,由于目前都是在坐月子中心的房间内拍摄,光线不太充足,我又怕镁光灯惊吓到她,只好买高感亮度的底片。

买了一张行军床放在坐月子中心,希望能睡个好觉。坐月子中心只有一张书桌,我和阿珊轮流使用。晚上,阿珊一直在把玩阿双的脚,“我在检查妹妹有没有扁平足”,她发现“阿双的脚型像爸爸,脚指甲像妈妈”。

“妈──”阿珊仔细端详阿双之后,有点气急败坏,“妹妹的鼻子长得好像爸爸,怎么办?”这似乎不全然是我的错,阿双的鼻子不像秀丽,像我,是她自己的选择能力有问题,不过我还是忽然对脸上的鼻子自卑起来。

住在坐月子中心最麻烦的是面对访客,那么小的空间,完全无所遁逃,访客可能基于礼貌而来探望产妇,既然来了,不免客套寒暄──

“什么时候生的?”

“还好吗?”

“宝宝生下来多重?”

“喂牛奶还是母乳?”

我想起秀丽刚剖完腹推进病房没多久,就有慰问的电话,并要求和她通话,我口气不好地拒绝了。我忘记是哪几个人打来的电话,只记得疲倦得要命,秀丽更是刚动完手术,动弹不得,谁还有力气接受非医疗的询问?

阿双现在每天大便6次,住进坐月子中心9天,已经使用了85片尿片,平均每天使用近10片,大约每天花费50元的尿片钱。秀丽说这是喝母乳的效果,因为母乳易消化;而喝牛奶的婴儿每天顶多大便2次。

“她已经相当机灵了。护士推她进来时都还安安静静的,一听到我的声音就哭了起来,当我的手才伸到婴儿车,她就停止哭泣;我一抱起她,她就笑了。”秀丽的话,证实了我的观察,这孩子绝顶聪明。

阿珊考完第一天的期中考,立刻打电话来问妹妹的情况。晚上回家陪她,她特别叮嘱我“不可以偏心,也要一样爱妹妹喔!”我欢喜她感受到的父爱是绝对的。

上午喂完奶,推回育婴室时,问护士为什么阿双今天只穿一件衣服,天气不是变冷了吗?

“她的体积比较大,这里的纱布衣太小,穿不下。”护士歉意地表示会帮她盖被。

晚上,秀丽打电话问育婴室是否该喂奶了。那护士未遮掩话筒即大声问同事:

“喂──肉丸哭了没?她妈妈在问。”原来阿双已经有了第一个绰号。肉丸?我不喜欢这个绰号,我相信阿双也不会喜欢。

“肉丸”现在4850克,出生迄今,体重增加得有限,虽然食量可能比其他婴儿稍大,却相当节制地增重,也许这就是结实吧。她的呼吸一直显得有点急促,脸上有些疹子,头部有一处水肿,不知何故?要不要紧?

阿珊在莉诗家午餐,并在她家开小学同学会的筹备会。有时候,我感觉她是一个青春期的小姐,有时候却又分明是天真的儿童。今天,她兴奋地说阿双满月时要办派对,让同学们来参观可爱的妹妹。她说,华萱家买了一只波斯猫,也是请同学去参观──

“妹妹真的好可爱喔,比cookie和美国松鼠都可爱。”cookie是阿珊以前养的一条博美狗;美国松鼠则是今年暑假,我带她去美西海边旅行时所见。

阿珊交代我办两件事:一、送百褶裙到秀敏家给她明天穿;二、到邮局寄她发给千容的信。我忽然觉得现代爸爸的角色有点像秘书,而且我生平第一次为一个女人送裙子。

喂好奶,故意延迟送回育婴室,将婴儿车放在书桌旁边,让她陪伴我工作,其实我工作一直不太专心,我望着她,觉得她有一种十分高雅的气质。送回育婴室的时候,听见有人说:“那个娃娃好漂亮!”我喜欢那个人,他很有眼光,欣赏美人的品位很高。

冲印出为阿双拍的第一卷底片,像极了阿珊同龄的时候,将两人的照片并置,不管神色、耳朵、鼻子、嘴,简直像双胞胎。我在生产女儿方面,好像不太具有创意,两个都差不多。

“你就是冠军宝宝的妈妈呀!”阿双在育婴室里似乎颇有知名度,每次秀丽碰见护士,她们总是讲这样的话,“奇怪,你不胖,也不高大啊。”

育婴室里的娃娃都穿SS号的尿布,只有阿双穿S号的。

“我还是要你叫我‘妹妹’,叫她‘阿双’,因为我已经习惯你叫我妹妹了。”阿珊似乎比较介意被取代的那个部分。

阿珊和阿双在个性上很不一样,从前阿珊饿的时候,会焦躁得哇哇大哭;阿双却不疾不徐,即使饿了,也维持稳重矜持的态度。早上,育婴室广播喂奶的时间已到,却迟迟不见护士推阿双进来,打电话问,原来她都不太哭,安排在最后推送。果然会吵闹的小孩才有东西吃吗?我有点担心她上了幼儿园以后,老师会忽略了她也应该有一份点心。

阿双脸上的粟粒疹增加了不少,这里的两个医生都说没关系。

听说阿双在育婴室颇受欢迎,有一个护士特别喜欢她,每天夜里来上班,就先抱她起来玩,不晓得哪个护士这么识货?

喂奶时间到了,秀丽自然准备妥当,阿珊和我也都洗好手,戴上口罩,在房间等待护士推她进来。阿双喝完了奶,秀丽帮她换尿布,她正好又大便,那大便是以喷射形式出来的。虽然大便喷了妈妈满手,她的神情还是很笃定、稳重,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形容。

早上送阿珊上学后,一整天都没有再相见,忽然很想念她。

每星期一阿双就很难带,因为周末和周日阿珊和我都在坐月子中心跟她玩,她习惯了热闹,习惯了给人抱着哄睡,“今天中午喂完奶,她居然混了一个半小时才回育婴室,”秀丽说中午做实验的结果,证明阿双非常精明,“她喝饱了,做舒服状被抱在我怀里,一直舍不得睡,轻轻把她放进婴儿车里,只要听见我的声音就哭。”

可是育婴室的护士说她吃饱就睡,尿片湿了就哼,换好又睡,“几乎是育婴室最好带的baby”。不仅是好baby,每当我凝视她,一次比一次清楚觉得她的气质透露一种高尚的美感,十分迷人。

今天我很高兴,阿双脸上的疹子褪了一些。

护士说她会红屁股的原因是太乖,别人尿布湿了会大哭,她却总是很安静,所以常忽略了要替她换尿布。其实她并非尿布湿了还继续沉睡,而是她的哭声总是很温和,一般人粗心,往往只被呼天抢地的表现形式所吸引。

阿双换尿布时,阴道有分泌物。

前院那株黑板树种了七年,已经有四层楼高,却不曾开花;阿双出生时,花朵却茂盛地开放、播香,仿佛一种幸福的隐喻。

阿双目前体重5550克。

我把婴儿车放在书桌旁,阿双一直拳打脚踢,似乎不欢喜盖着被,我将她的脚掌露出被,她继续挥舞手脚,好像在做早操。我听到她排泄,那放屁声十分悦耳。

护士推阿双进房哺乳时,说她好乖,不哭不闹,问秀丽当时如何胎教。

将冲洗放大的照片拿到办公室给同事看,大家说长得像秀丽多一点,跟阿珊一样,刚开始似乎比较像我,后来就开始像秀丽。女人还是比较有智慧,连基因遗传也晓得以退为进,初期“股份”少,满足了爸爸的虚荣,后来慢慢“增资”,小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和妈妈联合阵线了。

雇请的印度尼西亚外籍移工早上来报到,先四处打扫,准备迎接阿双回家。明天就要出院了,我开始收拾一些东西,还有一些我曾经熟悉如今已陌生的婴儿尿布、柔湿巾、卫生巾……我忽然有一种幸福感,也颇觉压力沉重,明天起,再没有育婴室可以委托,要自己带娃娃了。

帮阿双换尿布,觉得她两只腿的形状有点像相扑选手。办妥出院手续,护士将她穿戴整齐,仿佛要出远门旅行的模样。再量一次体重:5650克,刚好比初生多出一千克。

阿双第一天回家,第一天面对保姆,她叫Kholifah。在医院和坐月子中心生活了接近一个月,回家甚觉不习惯,阿双会喜欢这个家吗?家里忽然多出两个人,空间显得相当局促,该换大房子了。

秀丽第一次为阿双洗澡,她和Kholifah两人一定手忙脚乱,洗好后,阿双立刻大便在秀丽身上。

昨晚我睡书房,断续听到阿双啼哭,我爬不起来,继续睡,听到秀丽哄抱她,听到Kholifah上楼帮忙,母亲也上来了。除了我,全家都在对付这个初入门的小姐。我想,男人的听觉器官不算那么差,可总也听不到半夜婴儿的哭声。早晨起床看到阿双,抱着她,带着几分歉意。

Kholifah渐渐负起带阿双的责任,上午她对着阿双讲印度尼西亚话,下午竟唱起《往事只能回味》,尤雅当年唱红的歌。我有点担心阿双的语言系统会错乱──我们跟她讲普通话,母亲跟她讲闽南语,Kholifah跟她讲印度尼西亚语,还好,讲客家话的岳母没有一起生活。

阿珊鼻塞、眼睛痒,怀疑又过敏,带她去看眼科,是急性结膜炎。父女两人一起吃早餐,牵着她的手过马路,我知道,随着她越长越大,父女单独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她刚进入青春期,每次拥抱她的时候,都可以感觉到她的腼腆和肢体的僵硬。

阿双上午打了几次喷嚏,希望不是感冒。这两天,不晓得是否对新环境适应不良,她的肠子恐有微恙,今天的大便呈现绿色;睡眠显然不足,一直挣扎着,好像哪里不舒服。她喜欢被抱着,我应该趁机多抱抱,女孩子的成长好快,来不及抱够,她就已经进入青春期了。

两个姑娘分别在房间里午睡,我蹑手蹑脚地进出,偷看她们睡觉,一个已经亭亭玉立,一个正在襁褓;一个开始使用卫生棉,一个正在使用尿布。我好像又从头开始练习当爸爸。

感谢秀丽生了两个美丽的女儿,我亲自为她坐月子:每天煮一锅麻油鸡,刻意多煮些汤,让她当饮料喝。我大致每天在传统市场买2只或4只土鸡腿,用麻油以小火慢慢煸炒老姜,炒汆烫过的鸡肉,加入2至3瓶红标米酒,煮至酒精大略挥发,熄火。有时候煮麻油猪肝、腰花,皆属发奶食物;有时候汤内加入红枣、枸杞;有时加一些米血糕,那血糕吸饱了麻油,甚是美味;有时候我会稍加变化,煮麻油鸡饭,搭配青菜或其他菜肴。

麻油鸡饭的做法和麻油鸡汤一样,只是将鸡汤取代煮饭的水:洗了4杯米,米洗净后沥干;用一只约1.5千克的乌骨鸡,或相当的鸡腿肉,麻油鸡煮熟后,待凉。以麻油鸡汤泡米1小时,加入鸡块煮熟,焖15分钟,掀开锅盖,搅拌均匀,并令多余的水汽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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