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昆布饭

白昆布饭

台中“もり”是吾家很爱去的日本料理店,这爿小店风味卓越,浓浓的北海道风情。这么多年来每次去台中,总是想兼程往访,手卷、寿司、生鱼片、牡蛎、水海胆、飞驒牛……老板もり极讲究食材,加上刀工精准,细腻,割烹之时神情凛然,完全是艺术创作的专注,每捏好一个寿司,手立刻浸入冰水中降温,以免手温影响米饭和生鱼片的品质。我欣赏他的鳗鱼饭、鳕场蟹蒸饭,后来有一次和焦妻同时惊艳白昆布蒸饭,决定回家仿制,讨好家里的女人。

我的办法是:小米酒兑水泡米后,上面铺北海道产白昆布,加一点盐和苦茶油,直接用电饭锅煮熟。煮熟后,先让米饭在电饭锅内焖10分钟,打开锅盖,略为翻拌,以散发多余的水汽。

小米酒是冰箱里没喝完的存货,料想换成白葡萄酒风味亦佳。白昆布是从日本买回来的。吃白昆布饭无须太多配菜,意多乱文。我通常煎一尾鱼,炒一碟青菜、一碟毛豆,煮一锅味噌汤。简单最美。

我用的米是陈协和米厂的“生态米”,池上的老字号。池上乡是台湾重要的水稻产地,主要灌溉水源来自新武吕溪,溪水中带着中央山脉所冲积下来的土壤,矿物质丰富的土壤地力,自然纯净的生长环境,又用心经营,乃培育出美好的稻米;煮出来的饭粒晶莹、饱满,带着黏性和弹劲,嚼劲甚佳。

美国作家贝利(Wendell Berry)的名言:“饮食就是农业活动(eating is an agricultural act)”。欣见越来越多的人友善土地,自觉地采取有机农法。任何食物要美味,先决条件是食材。诗人吴晟躬耕于溪州,多年来致力于种树造林,历经护水的抗争,进而组织“溪州尚水”友善农产平台,这是一家很特别的公司,卖产品,也提供生活的理念和价值。

日本人擅长培育优质稻米,在日本好像特别容易饿,每次去,吃米饭都是很愉悦的经验。阿珊小学四年级时我接到政大实小信件:“恭喜您!贵子弟叶珊经本校合议甄选入选为1998年于日本福冈举行之‘亚太儿童第十届年会’中国台湾代表团成员,兹因代表中国台湾与会,行前诸多出行相关事宜与行前集训课程等,均需您全力配合,敬请给予最大协助,期使一切顺利推展。”

行前训练主要是日语,成行后我每天打电话去她寄宿的日本家庭——江口样,确定她每天都很好。阿珊说在寄宿家庭每天都喝味噌汤,江口妈妈还带她去玩、看表演。我一直感念在心。

大约过了两年,日本家庭回访,为了回报这个寄宿家庭,我热烈接待,请吃饭,带他们参观台北故宫博物院。

1988年,聂华苓偕美国诗人保罗·安格尔(Paul Engle)返台,我也是陪他们伉俪参访台北故宫博物院,蒙秦孝仪院长设午宴款待。我还载聂阿姨伉俪去碧潭祭扫母亲和大弟的坟茔。我意识到这对美国老夫妻对安全的要求肯定相当高,驾车乃特别谨慎,小心踩油门,温柔踩刹车,尽可能让乘客觉得平滑地移动。安格尔感觉到了,他竟说:希望你写诗跟驾车一样好。当时安格尔主持艾奥瓦大学“诗与小说创作班”,每年邀请世界各国的作家去旅行、写作,两岸不少作家也去住过爱城“五月花公寓”,影响深远。

那时候,阿珊1岁,还寄养在乡下外婆家。

带着日本友人逛完台北故宫博物院,又参观摩耶精舍,散步至善园,聊天时江口夫妻总是手上拿着字典沟通。焦妻走在我后面,见我拿相机的左手臂上停驻了一只黑斑蚊,她说有蚊子!一个箭步上来就打,黑斑蚊机警飞走,我的相机也应声飞了出去,摔毁在水泥地上。后来我买新相机,特别请商家加装铁架保护,以防焦妻再度出手。世事如此,我们和江口家失去联络,焦妻也不会再从背后偷袭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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