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英伦雨雾的邂逅

4.英伦雨雾的邂逅





如果说建筑是林徽因在伦敦遇到的第一个预料之外的惊喜,那么徐志摩可以说是第二个。

人生有什么是可遇不可求的,而对林徽因来说,一个是自己可以奉献终身的艺术,另一个是情趣相投可以一生相伴的恋人。第一个,她遇到了,而第二个,她也曾认为自己遇到过,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放手,这是她第一段恋情,一段让双方都刻骨铭心的情投意合,心心相印……

事情还要从1920年说起,那一年的秋天,林徽因在英国继续学业,考入伦敦圣玛利学校学习。那一年的秋天对林徽因来说是孤独的,父亲林长民每日参加各种会议,没有时间再陪林徽因好好地谈天,甚至没有时间同林徽因吃一顿饭……

“那段时间,我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的。记得有一天早晨,我一个人在家,饿得实在难受,我走到饭厅,拿了牛奶和面包,我喝着自己热的牛奶,一口一口嚼着简单抹了层黄油的面包,突然眼泪就流下来了……”林徽因回忆起那段孤独的时光,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

对林徽因来说,那段日子是漫长的,她一个人,小小的个子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光,她有时候会对着窗户发呆,她多想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她幻想那个人一定同自己一样,喜欢诗,喜欢书,喜欢讨论自己爱好的一切……那时候,在林徽因的心目中,爱情,也许就是情趣相投和长久的陪伴,因为她那时候似乎孤独得太久了……

那段时间,林徽因的父亲一天一天的开会,伦敦的天气一早一晚的下雨,而林徽因的世界是一日一日的孤独……

那一天,也是一个雨天,可是那天的雨似乎下得不平凡,因为就是那个雨天,家里来了一个不一般的客人。

那是1920年11月16日,伦敦的天气一如往常,雾蒙蒙的,夹杂着丝一般的雨,一个年轻人来到林家的寓所拜访林长民,他就是徐志摩。

那时的徐志摩刚从美国来到伦敦,他久闻林长民的大名,一到伦敦便和当时留学于伦敦大学的张奚若一起前去拜访。

林长民的热情好客是出了名的,他很喜欢结交一些年轻人,见两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客人来到家里,他很开心,忙安排二人在会客厅坐下,并与他们亲切地攀谈。而此时的林徽因见有客人到访,忙端上茶点,并站在父亲身边静静地听他们谈话。这时候的林徽因没有对徐志摩有太多的印象,也更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会与这个白净英俊的年轻人有那么一段浪漫美好的时光。

人生有时候就是有些不可思议,有时候人们相遇相知最后却越走越远,而有的时候,人们不经意间的一段遇见却成就了一生的美好情谊,这也许就是缘分,缘分让人靠近,让人分离,也让人能够用一生去铭记一份美好。

徐志摩是浙江海宁人,1897年生,故乡在海宁的硖石镇,他的父亲徐申如是当时的金融界大亨,这给了徐志摩不断进步与学习的资本,也给了他丰富的人脉资源。徐志摩在出国前曾在北京大学就读,并拜梁启超为师。21岁那年,徐志摩按照父亲的意愿,前往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在学习中,他发现自己似乎对经济学没有任何兴趣,反而很喜欢西方文学、社会学、哲学等学科,并时常读一些相关书籍。他十分喜欢读英国哲学家罗素的著作,如《社会的改革原则》、《政治理想》、《往自由之路》等,他得知罗素是剑桥大学的教授,于是便离开美国前往伦敦大学,希望能成为罗素的学生,可不巧的是,当时罗素已经去中国讲学了,并不在剑桥,失望之余,他只好在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就读。

在剑桥,徐志摩结识了很多朋友,学校自由开放的氛围让他倍感欣悦,也让他的思想进一步地开放和提升。

徐志摩拜访林长民之后,很快就结成忘年之交,两人被对方的才学和气度深深地吸引,他们不仅谈政治,还会涉及社会、人生、艺术的探讨。这些谈话,林徽因静静地听着,内心时不时的有些激动,她明白,徐志摩有些想法和她很相似,她喜欢听他们的谈话,也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和他有一场这样的谈话。

林徽因的愿望很快便得以实现,就像古语说的那样—“腹有诗书气自华”,林徽因便是如此。在徐志摩还没和她有过交流的时候,他不过觉得这是一个文静可爱的小姑娘,可和林徽因有过几次短暂的谈话之后,他发现林徽因懂得很多,尤其谈到一些文学作品,林徽因总会有一些独到的见解,这让徐志摩感到惊讶。

也许因由那几次谈话,徐志摩开始注意林徽因,他发现林徽因讲话很有逻辑,条理清晰;他又发现林徽因有着与寻常女子不同的远见卓识;他还发现林徽因对文学的见解独特而新颖……这一切的发现,让徐志摩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与欣喜,他越来越觉得林徽因与众不同,越来越觉得林徽因是上天赐给他的红颜知己,他抑制不住对林徽因的喜爱,也无法控制自己对林徽因深深地着迷。

从那时候起,徐志摩去林家寓所不再是单纯地找林长民交流,更多的他是想看到林徽因并和她说上几句话。而林徽因也渐渐发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她觉得徐志摩和其他的客人不一样,她开始期待徐志摩的拜访,开始盼望和徐志摩再一次的谈话。

那是一个冬日,伦敦如往日一样被雨雾笼罩着,林长民又出去开会了,林徽因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忘记看到哪一页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林徽因放下书跑到门口,看见正在收起雨伞的徐志摩。林徽因笑了,徐志摩看见林徽因也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们一起来到客厅,在壁炉前坐下。

“又下雨了,哪里都湿漉漉的。”徐志摩坐下,用手拂了拂身上的雨渍。

“是啊,整日整日的雨,也不见停。”林徽因说话间给徐志摩端来了热茶和点心。

他们就这样坐在壁炉前,一会儿谈论伦敦的天气,一会儿谈论英国小说和诗歌,聊得很投机。

“我最喜欢的诗人是拜伦、雪莱、华兹华斯和济慈。”徐志摩说到诗歌便出奇地兴奋,“你读过济慈的《夜莺颂》吗?”他问林徽因。

“……这使人对坐而悲叹的世界;动弹不得只有几丝银发颤动。在这里,青春苍白、消瘦、死亡,在这里,稍一思索就充满了忧伤和灰色的绝望,美丽留不住明眸的光彩,新生的爱情活不到明天就枯凋。去吧!去吧!我要朝你飞去,不与酒神和他的同伴同行……”林徽因用流利的英文背出了《夜莺颂》中的诗句。

“对了,你听到过夜莺的叫声吗?”林徽因背了一段便停下来问徐志摩。

“我没有。”徐志摩笑了笑,“我哪有那样的福气。”他停顿一下,“济慈写的是100多年前的事吧,那时候的伦敦应该还没有像如今这样被工厂和高楼包围着,诗人们相约在威士明治德桥上,呼吸着郊外清新的空气,望着辽阔的田野,白日里听那云雀的叫声,夜晚可以听到夜莺的歌唱,真是美极了!”徐志摩无比向往地幻想着诗人曾经亲近自然的美好时光。

“嗯,真的很美。”林徽因也沉浸在徐志摩的描绘之中。

“据说济慈家曾经飞来过一只夜莺,他每晚都能听到夜莺的歌唱,清醒时或者在梦中,夜莺的歌声夜夜伴随着他,于是他写下了这首《夜莺颂》。”徐志摩补充道。

“你仍将歌唱,但我却不再听见—你的葬歌只能唱给一抹坟土。永生的鸟啊,你不会死去!饥饿的世代无法将你蹂躏;今夜,我偶然听到的歌曲;古代的帝王和村夫也曾听过;或许这同样的歌也曾激荡……”徐志摩续着林徽因背完的那一段,接着深情地诵出了剩下的部分。

林徽因看着天真而浪漫的徐志摩,听着他那深情款款的声音,心被一点一点地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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