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身体是狂欢与怀旧的主角

八月 身体是狂欢与怀旧的主角

从来没有一个季节像2004年8月一样,让国人把快乐、痛楚、伤感等情绪齐齐搓揉在一起,忽悲忽喜,生死悉数在一念之间。狂欢与怀旧成为八月的主导文化表情,狂放,并无意收敛。

最大的狂欢理由当然是来自雅典中国金牌的刺激,爱国主义总是喜欢在这些时刻沸腾,每得一金,老百姓雀跃欢呼。但看看那些或短小,或骨瘦如柴的运动员,我有时候会心存怀疑:体育精神是要摧残身体呢,还是真如大家所言的挑战人类极限?有一点却是几乎可以肯定,很少运动员是不带伤病全身而退的。“奥林匹克的终极,是个体身、心、精神综合气质的人生哲学。”——这会不会是一个永远难以抵达的彼岸?

《南方人物周刊》(2004年8月25日第6期)策划专题文字《谁将领衔2008》:赵蕊蕊“玻璃美人”、刘翔在飞、罗雪娟是蓄势待发的猛兽、王皓想当“将军”“巨人”和“飞人”的商业路径……他们当下的竞技状态、年龄、面容、气质吸引了《南方人物周刊》的策划人与执笔人,雅典奥运会闭幕式上有8分钟是属于中国的,2008年越行越近了,未来主角的面目也开始清晰可见。《南方人物周刊》不仅关注冠军,还关注那些落选的队员。面对同样的题材,要想有自己的期刊特色,不仅要有思想的深度、独特的视角,还要有个性的语言、人文的关怀。

有人说,希腊是英雄诞生地,当奥林匹克重返故乡之际,雅典也将成为英雄坟场,神话注定结束于跟古希腊血脉相连的雅典。萨乌丁、阿兰·约翰逊、美国篮球“梦六队”……力拔山河今惜败,神话终结。黑马杀出,英雄饮恨。只有在自由体操比赛时才露出迷人微笑的霍尔金娜竟然从高低杠上摔下来,“那颗心再也不会回答我的呼唤/不管呼声与欢乐还是悲戚/一切都结束了……我的歌声/飞向没有你的茫茫黑夜”。也许“冰美人”说再见的时候,注定要让她的观众在悲怆中目送她落寞的背影。一如许许的文章所写,这一次,是真的,一个时代结束了。

雅典上演最喜的喜剧(像中国的李婷/孙甜甜),最悲的悲剧(比如说赵蕊蕊的悲情三分钟)。喜剧让人狂欢无节制,悲剧让人伤今怀旧,身体充当了主角。正如姚明说过不能单靠技术打球,要用“身体”打球。“身体”有生命的激情,也有无穷的灵感。

狂欢情绪里总孕育着盲目的冲动,就像本期推介的民间舞蹈一样。蚂拐舞源于壮族对蚂拐的图腾崇拜,据说,蚂拐帮壮族寨子解除旱情并打败入侵的番邦。这些半神半鬼半人的生物通常以人类救世主的面目出现,最终成为人类崇拜的对象,并附体于各种民间艺术中。在民间舞蹈中,人们排解着生活中的不安与恐惧,并虔诚地感恩戴德。民间舞蹈蕴含着种种不可言说的魅力,诉说历史的隐秘,诉说身体的喜怒哀乐,民间是它们的生命磁场。

而在游遍天下的途中,除了亲近大自然之外,怀旧其实是一种更主要的情绪。游人所涉足的景区除了大自然之外,大多数都是历史遗留下来的残骸,在文明古国,这一特征尤其突出。《游遍天下》(2004年第8期)的楼兰之谜、汨罗寻踪、红色帝国的休假地、谭姓寻根龙山行、寻找旧胡同,都是一种怀旧文化,尤其是沪上怀旧之旅中,竟然会有“张爱玲地图”,怀旧的汁渗入骨髓,无药可救。怀旧的身体一路狂奔,拽也拽不住。

八月的怀旧,除了雅典之外,还有一个人,人们无法不去纪念他。如果小平还在,他一定守在电视机前,热追他喜欢的奥运赛事。《人民文学》2004年第8期推出一组主题为“一个人和他的时代”的文章,以表深切怀念之情。一九七九年,他在第四次文代会上的《祝词》成为一个关键性的标志,他不仅从政治经济上缓解了中国的困顿,而且从文化上解放了人们的思想,中国文学迎来了创造和表现的生机。衣向东说得好:“小平给了我们好时光。”

而八月末梢,是“人民的王妃”戴安娜离开的第七个年头,也牵动着人们的心。如果戴妃尚未凋谢,她的爱情是不是还在绽放?她的内心是否仍然凄苦?

狂欢与怀旧,也隐含着不安和躁动。刀郎的突起风云、走音歌王孔庆翔的反偶像运动,都说明流行文化的霸道与不可思议——他们分别是怀旧与狂欢的流行文化符号、本年度最重要的流行文化符号。在强大的狂欢与怀旧后面,怀疑的精神呼之欲出。所谓的体育精神、戴妃的非正常死亡、霸道的流行文化都可以成为质疑的对象。在狂欢与怀旧中,不要轻易放弃怀疑的权利,并要警惕你的身体沦为消费品。

邓榕说父亲希望老百姓不要生活在口号里,要摆脱意识形态的束缚。她的父亲喜欢人性化的生活。在这种狂欢与怀旧中,我的文字也许忽略了很多重要的文化事件、文学动态,但毕竟2004年的8月,我们与已故的小平、与雅典是难得的百年一遇。在这个非同寻常的月份里,多关注一下我们内心真实的情感、多关注一下国人的身体档案,捕捉一些人性的瞬间,也许更有意义。

个案推介

以爱的名义牺牲自我《十月》,2004年第4期

在短篇小说《金地》与《珠片》中,杨怡芬用克制的手法书写了中国女性处于两种身份时的命运:母亲、妻子——母亲为了儿子能在城市里过上好日子,终日劳作毫无怨言;妻子为了丈夫的平步青云甘愿出卖自己的身体。对自己至爱的人无保留地付出,女性身体的承载力早已达到最大极限。“爱”用其宽大的外衣掩盖了女性的个性诉求,久而久之,女性也习惯了以爱的名义牺牲自我,这是一种宿命吗?

物质对比下的心理失衡《人民文学》,2004年第8期

很多人会认为物质比身边人可靠,甚至有人认为现在已经进入恋物时代。《男人是水,女人是油》(鲁敏)在一地鸡毛的琐碎生活中借孙浩波之口道出:“其实男人才是水做的……女人不是水,而是又虚荣又贪心的油,喜欢风风光光地漂在水上不劳而获。”在物质的追逼下,人类正在节节败退,屈服于房子、车子、银子的攀比,在强大而现实的生活面前,人们无力反抗。生活的价值和尊严何在?

流浪的词语找到回家的路《散文》,2004年第8期

陈希我的散文下手同样又狠又准,笔力相当放肆。本期收录了他的《大写的吃》(外二篇),“吃死没怨,饿死冤枉”,中华食文化如此源远流长,兴许国人是缺乏安全感。作者在“张皇扒饭”的饥饿中长大,当然深悟为什么要大写吃。《爱你,咬你!》非常精彩,爱到深处是什么?是互掐互咬,海枯石烂、肉身死亡,可牙齿还留存着爱情的印迹。文章收梢处,读之一惊。文字找到爱情的活化石。

上半身滑向下半身的写作《文学评论》,2004年第4期

“身体”已成为一个时尚的话题。贺玉高、李秀萍整理的《“身体写作与消费时代的文化症状学术讨论会”综述》在本期《文学评论》的刊出,意味着学术界开始正视“身体”在文艺创作中的活跃现状。钱中文、孟繁华、谢有顺、朱大可、童庆炳等学者都在该次讨论会上论及自己的观点。“美女写作”“下半身写作”“身体写作”这些名词被恶俗化的背后,文学与文化的新气象是否被遮盖?!

我们这么近那么远《读书》,2004年第8期

地理上唇齿相依,心灵甚至国情却相去甚远——这是中日在很多领域里的现状,女性主义也不例外。《“主义”与性别》一文记录了李小江与上野千鹤子就中日两国的女性问题及女性研究等话题进行的对话。“资本主义国家的妇女就一定是受压迫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妇女就一定是解放的,你是这样理解的吗?”李小江从容地回答了上野千鹤子的尖锐提问。她们谈到了众多的主义,对话达到交流的初衷。

虽九死其犹未悔《随笔》,2004年第4期

张晓风著《虽九死其犹未悔——我的父亲胡风》由美国溪流出版社出版,贾植芳为其作序。序者说,要借晓风的著作,向亲历的苦难历史再做一次致意。胡风案给中国知识分子心灵造成的创伤至今未痊愈。胡风的遭遇始终让人扼腕叹息:道路曲折走不完,前途光明看不见。极有战斗精神的胡风,终于在迫害摧残中精神恍惚。也许精神分裂反而是对他苦难灵魂的一种救赎。其身心的受难史,世人不该忘却。

往日家园今何在《游遍天下》,2004年第8期

老练的导游总爱把游人带到有要人题字的景区,图个光鲜热闹,游人悻悻而归是常事。倒不如,做个自由的背包族,去钻一钻城市旧巷子,品尝一下浪得虚名的名小吃,把快乐与遗憾都抓在自己手中。温苏平策划的《胡同、巷子、里弄》,讲述了京味胡同、海派里弄、雨巷江南、坎巷山城、古巷江城的不同气质,这些中国的、家常的、迷人的风情,很难现身于旅行社的既定路线。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源于图腾崇拜的民间舞蹈《舞蹈》,2004年第8期

“左手比一比,右手比一比”是张爱玲笔下的中国舞蹈样式,这种招式在今天各种大型歌舞会甚至体育运动会入场式中经常可以见到,让人忍俊不禁。舞蹈其实不是天生阳春白雪的,它的诞生与人类的生存心态有关。覃海的《谈壮族“蚂拐舞”的传承与发展》虽文字不算奇特,但也揭示了“蚂拐舞”的源起与发展。那些源于图腾崇拜的舞蹈,能壮胆(驱魔除害),但也培植了民众盲目感恩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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