俭以成廉侈以成贪 (1)

本文发表于《光明日报》2009-02-15

觉罗乌尔通阿的《居官日省录》中有这样两段话:

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乔立君主编:《官箴》,549页)

盖国家廉俸有常,人念奢侈无度。金樽玉斝,器必精工;细葛轻裘,服必华丽;脂车秣马,壮我观瞻;食美饮甘,遂我哺啜。甚至娇婢娈童,一呼百喏。穷奢极欲,取给无门。由是百计搜求,贪得无厌,势不能不籍下民之脂膏,以供骄奢淫逸之念,其流毒可胜言耶?(同上书,548页)

《平平言》的作者方大湜用不同的语言表达了几乎同样的意思:

俭以养廉,老生常谈也。其理,却至当不易。……若习为奢华,饮食、衣服、车马、器皿、玩好等项,件件讲究,所出之数浮于所入,势必缺用。缺用不已,势必借债。借债不已,势必贪赃。(同上书,598页)

封建君主也常常用这个道理告诫大小官员们。嘉庆皇帝在一个谕旨中指出,那些因贪黩而“身罹重罪”的高官,“如蛾投火,实堪悲悼。推原其故,总由恣情糜费,日事奢华,以致廉俸所入,不足供其挥霍,因而败检逾闲,多方婪索。伊等岂不知得受赃款,律有明条,而利令智昏,遂自蹈重谴而不顾”(《清仁宗实录》,卷75)。

可惜言者谆谆,听者藐藐。清代官场的侈靡之风,不说愈演愈烈,至少也是经久不衰。这种状况的出现,有深刻的社会根源。说到底,是一个同人民群众相对立的封建政权,对掌握着巨大权力的官员们,不可能存在有效的制约和监督机制。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原本就没有什么“治国平天下”政治抱负,一心只想升官发财,以攫取政治权力作为个人飞黄腾达手段的人,一旦头戴乌纱,手握重权,就立即安富尊荣,穷奢极侈,整日里锦衣玉食,声色犬马,骄奢淫逸,纸醉金迷,“以官场为享福之地,借临民为行乐之方”。而为了满足这些无休止的欲念,就必定要巧取豪夺,苛征暴敛,贿赂公行,残民以逞。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对侈靡的追求是难有止境的。一旦身涉浮华,就会得陇望蜀,贪多务得,久而久之,则沉溺其中而不可自拔。如有人所生动描述的:“侈靡之为害也,取之百姓不已,必至侵及官帑。其始偶然,继乃常然,久且习为固然,而忘其所以然。”(汪祖辉:《学治臆说》)到那个时候,“利径一开,万难再窒。情移势逼,欲罢不能”,再没有回头路可走。明知长此以往,终不免身败名裂,但欲壑难填,利令智昏,自然也就不惜以身试法了。

官场上的一些陋习,也常常成为助长侈靡之风的温床。例如讲排场的风气,就是如此:“仕途中有种习气,俗谓排场,亦曰讲款。如衣服合时,进退中度,仆从都秀,饮馔佳良,器皿精工,轿伞齐整,应对便给,书札殷勤,皆所谓排场也。”(徐栋、丁日昌:《牧令书辑要?屏恶》)在这种风气下,不讲排场,似乎就有失身份,反而成了官员中的另类;而竞尚奢华,也就成了官场的一种潜规则。从这里我们再一次看到社会风气对社会生活的巨大影响,一旦某种陋习形成了风气,往往能够造成积非成是、以丑为美的怪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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