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陈涛(三)

后来涛贝儿说,其实在她给自己饺子的时候,在她从盘子里拿饺子出来那一刻,自己就已经想到会面临吃还是不吃的选择。而在那一刻,他本能的反应就是一定要吃,他不想让人家难受。而且,他都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在硬吞,而是确实看到自己在咀嚼,才吞了下去。他就是这样一个既仁义又敢作敢为的人,从小就是这样的孩子,所以长大以后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其实都可以从小时的性格上看出一些端倪。

不到7周岁,涛贝儿念了小学,因为这孩子有礼貌又听话,坐在教室里、走在放学路上都像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一入学,就被老师委任为学习委员。一年级学拼音,每天早上第一节课之前的早自习,老师在办公室忙着准备教学用具和教案,学习委员就要站在讲台上,带领全班同学读拼音。冬天的北京很冷,教室里都生着烧煤球的炉子,身为学习委员,总要早早地到教室,忙着把炉子生好,组织陆续到达的同学尽快坐好。忙完这些,要是早餐汤水吃多了,想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带领大家开始复习前一天学过的拼音了。冬天穿着棉裤,涛贝儿想上厕所,可老师不在教室里,自己是班干部没法请假,实在憋得不行了,尿在裤腿里也要继续带着大家读。

打小,从有集体观念开始,陈涛就是群体里出类拔萃的那几个。从小学一年级起,他左臂上就没丢过两道杠,入学没多久,老师就让这个总是以身作则的学习委员,兼任了中队长,两道杠只有中队长、学习委员和组织委员,他就兼任了两个职务。后来,两道杠的陈涛,年年当三好生,年年当优秀班干部,每年寒暑假回家,带回的奖状一大堆。上初中后,语文考试有了作文,他的作文十有八九都是满分。初二的学生可以入团了,全年级100多人,陈涛是第一批入团六个人里唯一的男生。

可男孩子毕竟爱动、爱淘,涛贝儿的确也不是个只会闷头读书的呆孩子,偶尔也会从脑袋里冒出一点恶作剧的冲动。一年夏天,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那男孩儿叫楚宇,也是个学习成绩很好的同学。学习委员早自习负责替老师点名,涛贝儿在念他名字的时候,开玩笑地念了个怪音,“楚鱼儿”,惹得全班哄堂大笑,他自己心里还有点儿小得意。放学后,那个男同学向老师告状,说陈涛给自己起了外号,第二天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陈涛,你身为中队长,却给同学起外号,这是一种侮辱人的行为,班干部不该做出这样的事,第一节课你站到门外去,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错误!”那是涛贝儿第一次受老师体罚,觉得很委屈,不就是起个外号吗?为什么还要到教室外面罚站?于是他不太情愿地在门口靠着墙站着。课间老师出来,看到歪歪扭扭站着的陈涛,就让他好好站直,还加重了惩罚,要他保持站直并一直原地转圈,不许停!他就真的整堂课一直在转,下课了同学们从他面前走过,他还是不让自己停。他觉得,老师罚我我偏要认罚,我既然被认定做错了,我就认罚到底。那一次,他转到第一次知道什么是颈椎酸痛,第一次知道眩晕的感觉,但就是不停,老师没让停他就不停。

你可以认为这是个倔强的孩子,也可以认为这是个死心眼儿的孩子,但陈涛的确是个有责任感的孩子。第一次接受惩罚的态度,和他领命于老师带领大家早晨读拼音的态度是一样的,他一定不会偷懒。这是对自我要求严格,哪怕是面对惩罚。父亲是军人,虽然很少有时间在家管教儿子,但他每次面对涛贝儿的成绩,总是要先说一句,“做人做事,不要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就是说不要什么事情刚做好点儿就扬扬自得,什么都会,也就是什么都不精。虽然父亲从来没打过他,但他特别怕父亲,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有了一个现在看来很早熟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不能做错事,军人的孩子做错事,就是在给父亲的军人形象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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