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江醉夜险始生 5

怀臣啊,你太绝太狠。这一次,除非是……天要帮你……

凌江江面出乎意料的平静,吞吐的灰浪下仿佛蛰伏着一只巨兽,只等着一怒狂涛起,浊浪转乾坤。船队却已经驶进了绍渊第一险——峻天弯。

舱内的柴青担忧地瞅了眼外头越积越厚的黑云,抬手五指都变得麻麻虚影,回头对上了神色清明的主人,不禁迟疑地开口:“大人,天色似乎不大好,不如停一停……”

对面的人倒不急。指尖只顾沿着盒中冰凉沁心的细润游走,手底下盛放的那朵精致无瑕的碧玉芙蓉,兀自层层流动着莹芒。轻咳一声,他将巴掌大的锦盒“啪”地合上了,“不必了!”

老天要给他什么,他自然就受着什么。至少,目前必须如此……

呼呼的潮气不知从何处扑来了,船身震了一下,开始起伏颠簸。江风既起,便一阵紧过一阵,外头传过来船夫的急声,“收帆,快收帆!”船身却猛地向右一倾,紫鹤石砚就滑出了桌沿,“哗啦”,伴着几道惊悸的弧光,跌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天地随之一声炸响,胜过那碎裂声千倍万倍,接二连三地炸开天宇,轰隆隆震耳欲聋。

顷刻,暴雨如狂。

李娉被雷声炸蒙了,趁着天黑如墨斗,紧捂耳朵就贴上一旁倾瞳的身子,“啊……”

倾瞳倒吓了一跳,转念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软语安慰,“公主不用担心。绍渊的船夫技艺高超闻名于世,什么风浪没见过,没事的。”

“可是,那么大的雨,我怕。”李娉闻到一股独有的清暖香气,船身的倾斜叫她越发被动地贴紧了,那人的身体居然不可思议的柔软,令她恋恋地舍不得离开。

倾瞳却有点哭笑不得了,“雨大,一会儿湿到舱里来了,童若去去就来。”借势站起来去关窗,就见暴雨倾扫着外头的甲板,水流汩汩地四散开来,映出道道惨厉的电光。稍远处的船舷边有三四个船夫奔忙地喊着什么,因为密集的雨声几乎都听不真。

风雨怒号,舱内的烛火摇摇欲坠,连服侍的歌痕也白了脸。倾瞳倒有些担心大风大雨中容易触上这一带有名的暗礁,一时也不便表现得焦躁更叫人不安,走回来笑道:“不要紧,今天就不学画了,要不师傅徒弟画出来都一个样,全成墨球。倒是昨天采买的当地果品别致,佐茶很美味,公主先尝……”信手拈了才要递给李娉,猛可脚下一沉,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方才扶稳了,却听到声催命似的惊呼:“船漏了,不好了,漏水了!”

真的出事了?

李娉登时满眼惊惶地猛捂住了嘴,倾瞳也不禁失色。木门倒在急响中敞开了,一身白衣的莫怀臣携风带雨而来,长发眉目间墨色淋漓,却较往日更加俊逸夺目。眼神在倾瞳身上稍顿掠过,随即行来携了李娉的衣袖,“事出突然,船身被人刻意凿穿,顷刻就会被风雨击沉。请公主速随臣离开!”

李娉被身不由己地拉着往前走,一面急急望向倾瞳,“其他人怎么办?”

“生死各安天命!”

甲板上骤雨寒彻,伴着船身吱嘎怪响。后头颠簸的官船似乎完好无恙,不过被大浪冲开了,一时却是不得靠近。这厢船头船尾则乱成了一团,李娉的侍女随从多数长于深宫,惊恐得哭喊不休,有的兀自扑通扑通跳下水,想游到后头的官船上去,却转瞬就被凌江的湍流吞没了踪影。

数名莫府随身侍卫虽紧跟着主人,不过也不大能立稳足跟了。莫怀臣已在船头接过柴青递来的锚链,一剑削断了铁锚,以气传声,“抓稳船链!”一道铁链激射而去,那艘船上的莫府侍卫哪敢怠慢,凭空接过了铁链,五人就势一拽,就绷住了两寸宽的锚链。

莫怀臣低头对李娉道:“委屈公主暂且忍耐,臣带公主过去那艘官船。”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