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小姐爱上徐作家 1

当江小姐爱上徐作家

文_杨荻

对于影碟发烧友来说,在2006年才看《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确有点过时。我除了感冒时发烧,平常也没有什么爱好到发烧的事物,所以几时看都不算晚,都是处女看。何况看影碟这样的事情,又需要大量集中的没人打扰的休闲时间,我白天为稻粱谋,晚上也很难整理出这么一大块奢侈的时间。发现了这一点,倒是提醒了自己,以后的日子怎么也得安排得妥帖点儿,腾出看影碟的时间和心情。时间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保持一种对外界还没泯灭的好奇心,比如别人的爱情故事。

影片是根据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小说改编的,是东方版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这多少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就像看到最后才发现饰演管家的是著名演员孙飞虎先生一样。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是纯粹的爱情故事,这是我最喜欢的。拿电影来说,我很难喜欢诸如恐怖、科幻、武打等类型的片子,我最喜欢爱情片,有一点忧愁有一点怨,那是最能打动我并引起共鸣的人间悲喜剧。影片的故事背景被设定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北平,一个女孩子随寡母生活在北平最常见的四合院里,日子贫困而孤单。原本日子也就这样过了:穿着雪青色和黑白格的棉布旗袍,露出纤细的一截手臂,斜背着书包去上学,然后嫁人生子。忽然北屋那家人因偷窃被封了家,而后搬来了一位作家。还没有看到男人,却先看到了他的管家和书,就像王熙凤人未到,笑先闻,或者大官员的官轿还没启动,街道却已经被戒严,都是出场前事先做的铺垫。他的管家有着优秀的职业素养,说话温和、不拖沓,礼貌地问好:“早啊,小姐。”他的书都是精装版,管家用鸡毛掸子在冬天的大院里为那些知识打扫灰尘。她打那一夜起就开始想象他:我只有十几本很普通的书,还爱若珍宝,而他拥有那么多考究的书籍,一定是温雅、善良、有学问的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先生,像我的地理老师。

爱情应该开始于想象,然后在一个注定的时间相遇。席慕容有诗:如何让你遇到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当对一个人开始想象的时候,不起眼的好像大蒜的块苞就开始在冬天孕育水仙花了。想象如此甜蜜,足以使一个毫无阅历、毫无准备的少女在煤油灯下辗转难眠。青涩而纯真,我们目睹的是整整一个年代的沉沦,大厦已倾,街道上充斥的都是成熟到扮纯装嫩的面孔。那些清瘦的女子和清瘦的爱情,哪里去了?

他们终于见面了。13岁的她见到了他。他居然骑着一辆那个时代时髦的摩托车亮相,进四合院的时候还回头冲在胡同里玩游戏的女孩子们挥了挥手。这哪里是那个时代的作家啊,简直在七十多年后的今天都不落伍,莫非原本风流成性的作家古今都是相同?然后有一次,他们在门口,在女孩的奔跑中撞了个满怀,男人扬起双臂俯下身,轻轻地说,sorry。

我读了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那一撞应该是关键性的一撞,在女主角心里就是行星和行星的碰撞——“你看了我一眼,那眼光温暖、柔和、深情,活像对我的爱抚,你冲着我一笑,用一种非常轻柔的、简直算是亲昵的声音对我说:‘多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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