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主(上)》 第一章 春疫(4)

《早春图》在司宝楼拍卖得九万两纹银,除去零散的费用,到手是七万余两。

按照从前的约定,这些钱由司宝楼悉数兑换成银票存于南顺京中的老字号钱庄,因为已是常态,所以银票到手仅用了三日。其间阮婉未曾露面,只让叶心私下走了一趟。花销虽是高了些,身份却掩饰得极为稳妥。因为阮婉便是名噪一时的公子宛,也是大名鼎鼎的昭远侯阮少卿。

事情办妥她大致过目后,便将银票和支取信物一并收在锦囊之中,交代叶莲:“送去富阳给秋娘,就说连同去年冬日那份一起补上。”

去年冬日她意外拉伤手腕,大夫再三叮嘱要好生调养,直至今年二月初才勉强可以用笔。

结果外界盛传公子宛才尽云云,惋惜者甚众,更有甚者,痛哭流涕说公子宛怕是英年早逝了。最匪夷所思的莫过于公子宛遭昭远侯软禁,《早春图》就是证据,《早春图》就是绝笔!

去你令堂的绝笔!

每每思及此处,阮婉就恨得咬牙切齿。都是那头“洪水猛兽”害的!大凡与邵文槿沾边的就没有过一件好事。

初次见面,她就被他一只手拎起衣领,堂而皇之地扔出,摔出去好远,摔成狗吃屎,后在床榻上躺了两个月。

再者就是敬帝组织京中蹴鞠。像她这种斯文人硬着头皮参加这群野蛮男子的活动,自然只是懒懒散散走走形式应付,不想偏偏抽签抽中同邵文槿搭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结果她被邵文槿的合理冲撞搞得眼冒金星,顺带崴了脚在侯府中又趴了一个月。

……

其间多如牛毛的小事,都不值得她提。

直至去年十一月里,阮婉忐忑不安了好几日,终于鼓起勇气向暗恋已久的苏复表白。结果在这个自诩十六年来最为悸动紧张的关头,发现竟匪夷所思地表错了对象。

都是因为慈州顽童审美高度不够!让他把信交给对面酒楼里最风姿倜傥的公子,谁知来的人竟是邵文槿!

彼时闻得身后脚步声渐起,阮婉深吸一口气,低头局促地看着手指,脸上浮起一抹绯红,也不敢回头。眉眼盈盈处梨涡浅笑,轻声细语里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羞涩。

“嗯……苏复……就是……我们认识有些时候了……嗯……”千回百转,良久憋不出关键一句,她渐渐恼了,将心一横,轻咬下唇道,“我喜欢你。”

待得转身,见到对方,两人都徒然僵住。

阮婉只觉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问候你令堂的风姿倜傥!

某侯恼羞成怒,下场却是不慎意外踩滑,险些掉进寒冬江里。亏得邵文槿伸手拉住,只见他眼眸一沉,猛然使力……就此,有人的手腕就调养至二月初。梁子彻底结下。

也就因此番闹剧,阮婉心中的阴影挥之不去,再未启齿向苏复表过白,更恨邵文槿入骨。

……

“是,二小姐。”叶莲应声开口,才将阮婉从愤愤思绪中拉回。

少卿和她是龙凤胎,少卿早她些许出世,便一直占着哥哥的名头。叶莲和叶心自幼服侍他们兄妹,也随着阮婉一路从长风到了南顺京中照顾。叶莲从小唤她二小姐,私底下就常常忘记改口,阮婉听了,扬手敲了敲她头顶。

叶莲愣愣一笑:“知晓了,侯爷。”遂而健步如飞溜出侯府。

见到叶莲狼狈跑开,阮婉咯咯笑出声来。

叶心一面替她收画卷,一面苦口婆心劝道:“侯爷手腕刚好,何必亲自作画,要银子还怕侯府库中没有?”

旁的不说,光是睿王所送的奇珍异宝,库里都快堆不下了,哪一样拿出去不是价值千金?

阮婉低眉启颜,心下想苏复可以行走江湖仗义相助,她也有一支画笔力所能及,侯府私藏再多,又岂可相提并论?是以年初岁尾都会作画一幅,拍卖所得尽数送至秋娘处。

而这秋娘则是富阳有名的医女,医术高明,悬壶济世。她开在富阳的医馆行善施药,救治穷人分毫不取,正是由阮婉资助的。

除此之外,每年十一月阮婉还会到慈州为慈云寺作画,义卖所得皆为布施。既是善举又可见到苏复,阮婉乐在其中,于是慈云寺一行对她来说便是一年里心情最好的几日。

苏复应了今年九月她生辰时来京中看她的,日子好似突然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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