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戏 2

西辞说与持盈这一番曲折之时,持盈几乎恨得要呕出血来。

长生殿是什么地方?那是景妃一生心魂所系,哪怕疯癫痴狂,都不曾忘记它的辉煌。而如今,郁陵却要将它变为佛堂。所谓辟邪,所谓祈福,说到底都不过是一个怕字!堂堂一国之君,所谓的真龙天子,竟害怕至斯,害怕生前最爱他的女人死不瞑目!

持盈目光愈冷,笑意却冷冽如寒冰。

郁陵让她搬去顾府,委实可笑。古往今来,从不曾有哪一位皇室公主要交由臣子来养育,君为臣养,何等耻辱!这不仅仅是一种侮辱,而是一种否决,他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女儿,甚至不顾流言蜚语将她逐出宫去!

眼见少女冷厉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西辞忙伸手抚了抚她的肩膀,同是守丧的白衣,却好似被他穿出了如玉之姿。

“明日圣旨就该下来了,我们总是要见面的,也不差今日一天。”西辞替她挽好背后散落的黑发,“只是万事小心,切莫应承他们什么。”

持盈握着佛经的手微微一紧,低首轻言道:“我知道。”

西辞转身,却觉身后有什么被拉住,回首看去。面容茫然的少女一手仍牵着他的衣角不松手,一手抱了他刚抄好的佛经,站在原地。

宽大的白色袍子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胸口锁骨凸显,脸颊消瘦。眉目虽清朗,寂寞孤独却浮上眼角,倔强清傲。

西辞喟叹,张开手掌去握少女微凉的手,“阿盈,不要怕。”

童稚时期就相依相伴的两人,相互对视。满目苍凉微笑着的少女挺直了脊梁,手指一收,伸手抱住西辞的颈项,一如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声音略带哽咽,一贯坚强独立的她道:“西辞,我不想离开长生殿。”

怔了半晌的少年,慢慢环住那单薄的身体,软言抚慰:“我知道。”

西辞与景妃共同陪伴在她身边的岁月已经过去。虽然癫狂却对她温柔相待的母妃已长眠地下;年少时就守护着她的少年也步入仕途,被家族严密监视着。

多少次,她擦拭着母亲满是泥土的掌心,满足地微笑;白衣的少年捧着诗书立在她身侧,朗朗读着,和着知了声声,青竹满院摇曳,长生殿清静宁和。

西辞是丞相顾珂之子,一手妙笔丹青,清誉满朝。

他与持盈相识,是在芸池边的围猎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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