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地里小监工 2

有一天傍晚我跟往常一样骑着伊克在园子里遛弯,但不知何故它突然发狂般地奔跑起来,使出全身的力气飞速穿过香蕉林,我蜷缩着身子趴在牛背上吓坏了,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它停下来,除了一条缰绳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在手上,身体好像悬在空中,好几次差点从牛背上摔下来。我似乎突然之间变成了牛仔,可如果摔下去肯定会摔死。我下定决心在牛背上拼一下,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牛背上,但无论怎么弄它都不愿停下来。不一会儿我就被牛背一甩抛起来,好像超人一般,这时我才感到害怕,担心脖子会折断,然后我真的被甩到了香蕉坑里,幸运的是里面是污泥,我的头埋进去了一些,而水牛则跑进了甘蔗林里。我能够活下来真可谓万幸,但我从未敢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每一块田地都给了我无限广阔的想象空间。像赛育县巴吉棱的田,那里的环境很能让人展开想象的翅膀,甘蔗地和森林绵延出很远,小桂河穿过树林和浅滩,冲刷出两三百米长的洁白沙滩。对岸是高耸入云的山峰,万鸟齐鸣的声音整天在森林里回荡。除了四五月份热一点外,全年的天气都很凉爽,但冬天很冷。我记得每年12月和1月,工人们夜里收甘蔗时冷得要命,恰好甘蔗地里种了很多大麻,他们就吸大麻御寒,才能有劲干活。我的任务是做后援,偶尔吸两口,但从未上瘾。最可怕的是密密麻麻的蚊子,工人们因为得疟疾而死了好几个——北碧府的疟疾向来以残酷而著称。

看管甘蔗田的工头被称做玛哈(大王),他吃斋,但在甘蔗田里待久了,也没少挨野蚊子咬,得了轻微的疟疾,脸上看起来有点病态的黄色。雨季的晚上,小桂河边到处是大蝎子爬来爬去,好像是约好了聚会的日子。好几次巨蟒过来偷吃鸡、鹅,最后被玛哈用鸟铳一枪就干掉了。

那时候通往田间的路不像现在这样铺着沥青,都是石子路或者是红土路,因为被经常来往的大卡车轧过,加上雨水冲刷,变得坑坑洼洼,有时要花上好几小时才能到达。路两边是茂密的森林,电和自来水是不用梦想的,至多有几盏酒精灯能在黑夜里照明。有些地方甚至连洗澡水都没有,我曾经连续5天没有洗澡。吃的东西也很缺,有时要把红薯和米饭放在一起煮,菜主要是辣酱、新鲜蔬菜、煮南瓜、煮木瓜或者煮豇豆,就着母亲摊上卖的咸鱼一起吃。有时我也觉得很厌倦,甚至想扭头就跑,但看着手下人和其他村民都能吃,我只能硬着头皮吃。人只要饿极了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塞。我的厨娘认为我像是鳄鱼,什么都能吃,从不挑食或者抱怨什么。

学会骑摩托车后,我就经常骑车到地里。有时一个人,有时和父亲一起去,或者与贤大哥一道。有时还得跑到素攀府去看甘蔗地,我总是搂着父亲或贤大哥的背一路打瞌睡,醒了就抬头仰望天空数星星,用以打发寂寞。

农民的生活非常贫苦,他们没什么财产,家里也只有一张凉床、一条席子、一个枕头,有些人连御寒的被子都没有,晚上只能靠篝火取暖,此外就是煤炉、饭锅、两三个小碗。他们可能物质上很匮乏,但我认为他们精神上富有,他们坦诚相待,互相帮助,不求回报。后来等我有机会回去看望他们时,我总要带些衣服、防寒的物品、干粮和维生素,送给那些老人和曾经与我一起劳动的工人们。我还成立了一个基金来帮助他们,让威吞负责他们这些人的医疗费用,送他们ATM提款卡,给每个人都按月发工资直到他们去世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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