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

《玛丽娅》的著名作者1881年被拉斐尔·努涅斯总统任命为一个研究哥伦比亚自然财富的科学使团的秘书。这位十分缺钱的小说家立即前往由如今的马格达莱纳省、塞萨尔省和瓜希拉省组成的当时的马格达莱纳大区进行勘察。伊萨克斯精确研究了瓜希拉和阿拉卡塔卡几处的矿藏,向政府提出了有关的勘探计划。据说伊萨克斯以布恩迪亚精神而不是企业精神,将他那部流传很广的小说的一部分版税投入了位于阿拉卡塔卡腹地雪山支脉的煤矿的开发中,还投入了河流疏浚费用的测算中——当时设想把河流作为通往大谢纳加镇的运输工具来利用。两年以后国家崩溃的时候,米格尔·安东尼奥·卡罗的保守派政府才授权他开采阿拉卡塔卡的煤层。小说家在1893年当年开工,可是没过几个月就拖着重病之躯被迫返回伊巴格市,两年后在当地逝世,矿山从此由他儿子利西马科掌管。后来,利西马科将企业转让给泛美投资公司,泛美投资公司最后因合同无法履行而放弃了矿山。

《玛丽娅》作者的企业家美梦就这样夭折在阿拉卡塔卡腹地的山脉中了。据说谁也不敢为了这一美好愿望的实现而在这里继续做这个美梦,于是,后来它果真“百年孤独”了。因而人们不能不认为豪尔赫·伊萨克斯肯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或许是十分杰出的布恩迪亚,因为他的用英国资金与技术开发巴兰卡斯的埃尔塞雷洪煤矿的第一计划也是在80年代初失败的。这一计划同样是在被遗弃100年以后才变成了哥伦比亚最重大的煤矿开采的现实。

伊萨克斯离开加西亚·马尔克斯故乡的时候,奇米拉人受到腐蚀的历史支柱事实上已经折断了,这不仅是由于移民、瘟疫和酗酒所导致的几乎彻底的种族灭绝,还由于在河流南岸即起初的卡塔卡村对面,建立了一个白人、印欧混血人和其他印第安人这三个种族杂居的新村庄。新村奠定它决定性的地位是在1885年的战争期间,当时一队从圣玛尔塔出发的士兵途经奇米拉人肥沃宁静的土地时开了小差,在河北岸那个刚具雏形的村落乱七八糟地搭起了一片棕榈叶屋顶的茅庵草舍。过了一些时候,原先住在南边奇米拉人村庄的移民和混血人搬到这个新村来了。这样,卡塔卡的重建就完成了,村名就简简单单地叫“阿拉卡塔卡”,而不叫“至尊至圣三位一体的阿拉卡塔卡”这个官名——1834年卡塔卡人的村庄划归当时的谢纳加区管辖时得到的名称。

19世纪末,尚未死于天花或者酒精的少数奇米拉人这时开始散落在南部那些道路上,开始沿着乌帕尔谷地那些没有尽头的道路去冒险,抑或开始移居到阿里瓜尼河与阿杜里亚梅纳(阿拉卡塔卡)河上游的地方。100年以前他们的先辈从这里来到下游创建了一个村庄,如今这个村庄几乎记不得他们了。不久以后当这个村庄环绕着香蕉带来的金钱翩翩起舞的时候,则将他们从记忆中彻底抹去了。

确实如此,到了马尔克斯和伊瓜兰一家于彗星出现那年在“无人许诺给他们的土地”上定居的时候,奇米拉人漫长的动人的历史不仅已是陈年旧事,而且被人忘得一干二净,在全盘否定先前的阿拉卡塔卡的基础上建立了新的阿拉卡塔卡。自从1905年联合果品公司在此建厂和火车开通以来,加勒比山区各地的人、内陆地区的哥伦比亚人(被蔑称为“花花公子”)、委内瑞拉人、西班牙人、法国人、意大利人、土耳其人、叙利亚人、巴勒斯坦人以及各式各样的妓女潮水般涌向这里。在香蕉繁荣带来的他人的轻松消遣中,阿拉卡塔卡突然变成了一座巴别城《圣经》故事中,巴别城系古代东方文化地区,希伯来文原意为“变乱”。据载,洪水过后,人们曾在这里建筑通天的巴别塔,上帝怒而变乱天下人的口音,使人们彼此语言不通,因而得名。,时间将会渐渐揭开这种景象掩盖着的本质:这是一场延时发生的悲剧,而不是进步激动人心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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