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利益促使殖民者迫不及待地征服奇米拉人的时刻终于到了。1744年,总督埃斯拉瓦把这个任务交给何塞·费尔南多·德米尔·伊盖拉上尉,上尉在血与火之中完成了任务。主要目的是修筑一条穿越奇米拉人聚居区的公路,把马格达莱纳省的特内里菲港口,与畜牧业正在发展的和磨坊铁匠炉星罗棋布的肥沃而繁荣的乌帕尔盆地连接起来。德米尔·伊盖拉以凶狠的面目对待凶狠的奇米拉人,无论在哪里从他们手中夺得哪怕是巴掌大一块地方,他也要建立一个村庄。交战双方伤亡十分惨重,但在五年以后,殖民者开始制服对手,建立了足够的村庄以便把奇米拉人控制在几块微不足道的田地里。

斩尽杀绝的使命由伊盖拉的后继者们圆满完成。1768年在最后也是最具摧毁性的一次追剿中,何塞·华金·德苏尼加率部横扫塞维利亚、瓜卡马亚尔、奥里乌埃卡、阿拉卡塔卡等地,奇米拉人被彻底打败,几乎灭绝。剩下的少数人躲到阿杜里亚梅纳河、丰达西翁河、阿里瓜尼河的上游。时过境迁,后来局势平静了,奇米拉人一个部落沿着阿杜里亚梅纳河来到下游的谷地,于18世纪不知哪一年在河湾南边建了一个村庄,里面没有街道和广场,全都是用木头、藤条和棕榈叶搭起来的茅庵草舍。他们给这个村取名“卡塔卡”,这个词本来是对酋长的一种称呼,也是酋长的部落本身的名称。卡塔卡村的人还用村名给阿杜里亚梅纳河重新命了名,结果这个村庄便称做“阿拉卡塔卡”。这是由意即“河流”的奇米拉语名词“阿拉”与酋长和部落的称呼“卡塔卡”复合而成的地名。

卡塔卡人在自己的村庄比较平静地生活了将近一个世纪。他们种植丝兰、山药、木薯、疣瓜、玉米和棉花;摇着独木舟沿着卡塔卡河直达大谢纳加镇,从清澈见底的水里捕捞各种各样的鱼;在动物很多的雪山打猎;制作精致的手工艺品跟别的印第安人及移民以物易物,这对他们来说比较方便,因为卡塔卡村位于通往北边、南边和东边的道路的必经之地,在幅员辽阔的圣玛尔塔省四处奔走的商贾小贩常到这里来。卡塔卡人步行几个星期走到马格达莱纳河东岸的那些村镇,或者翻越雪山走到瓜希拉省那些遥远的村落,用自己的农副产品和手工艺品交换盐、金属以及他们缺少的其他东西。正是在贸易途中,他们文化中可怕的阴暗的一面渗透了他们的身体。这种可怕的东西来自瓶装酒的形式,那酒便是偷着卖的农家酿造的酒精含量极高的大名鼎鼎的烧酒。奇米拉人拿东西换了烧酒,无节制地喝,要不了几年就中毒而死。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奇米拉人田地的肥沃早就从他们用于交换的丰富的农副产品上显露出来了,一直倾心于那些肥田沃土的外来移民这下便抢走了最好的土地。村里的外来户逐渐向酒精中毒的卡塔卡人推广自己的服装式样和文化习俗。这样一来,到18世纪末期,勇敢的传奇式的索利酋长的后裔便寥寥无几了。

然而,印第安人、印欧混血人和白人杂居的阿拉卡塔卡大致上仍旧是善良宽厚的印第安人的村庄,村里的道义性大于真理性的权力由奇米拉酋长或卡塔卡人行使,直到1888年的一天区长来了为止。正如马孔多镇发生的一样,区长突然莅临,在懵懵懂懂的印第安人面前夺去了村庄的民事与军事权力,说他代表圣玛尔塔的保守派中央政府(当时哥伦比亚的中央集权体系已经巩固)。其实这对奇米拉人、印欧混血人和移民无关紧要,因为这一带多年的贫穷经连绵不断的内战持续地长期地加剧以后,最终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马格达莱纳省所有的人。贫穷达到了极限,而且似乎没有尽头。就阿拉卡塔卡来说,小说家豪尔赫·伊萨克斯六七年前走遍这一地区勘探煤矿时,就惊异地看到了它的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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