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拉格寻找一个人的放逐(2)

夜空如被黑色纱幕笼罩,古老的尖顶教堂高耸于寂静的长街,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狗吠声,寒冽的空气灌满了我的风衣领口,我失望地望了眼沃尔沃离开的方向,默默地抓紧手中的药袋,独自往左边走去,心底无比地怀念公寓里温暖的被窝。

在深夜里走了近一个小时,我回到公寓时,屋里的凌岚睡得正香。把她叫醒,伺候她吃完药,我的眼睛已经困得不行了,衣服胡乱一脱,直接倒在了床上。

布拉格的夜晚很宁静,布拉格的夜空很深邃,布拉格是一个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布拉格是一个最适合纯美恋爱的城市。我对这个城市心存美好向往,一觉睡到天亮。

这天扎利大学要举行一个“金色基金会奖学金”颁奖典礼。扎利大学负责对外交流的中文老师玛姬告诉我,这个基金会的创始人是布拉格一位著名的华裔商人。这名华裔商人上个世纪独自来布拉格打拼吃尽苦头,事业蒸蒸日上后特地在扎利大学设立了“金色基金会”,专门资助扎利大学品学兼优的亚洲留学生。

本来玛姬老师让个子较高的凌岚和另一位韩国留学生一起接待前来颁奖的单永谦先生,可由于凌岚待病闺中,于是,只有一米六三的我穿着一双目测至少有十一厘米高的鞋子,被玛姬老师临时派上场。

“单永谦先生这么老了还每年亲自来颁奖吗?”我踩着形同高跷的鞋子,跟在玛姬老师屁股后面好奇地问道。单永谦先生上个世纪就来了布拉格,现在岁数应该很大了吧。

玛姬老师回头瞥我一眼,说:“单永谦先生是单老先生的长子,他几年前从我们扎利大学毕业后进入了家族企业,现在单氏药业基本由他打理。”谈及此年轻的玛姬老师眉上是掩不住的动容悦色,“这几年金色基金会都是由永谦先生颁奖,单永谦先生是个很有气度和涵养的人,你们可别失礼仪了。”

这时我身边的韩国女孩美娜想插话了,她不仅因为高挑动人,也因为略懂中文而被玛姬老师选上。只见她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口齿清晰地吐出了一个中文字:“帅!”然后又加了一个英文单词,“Very!”

“很帅?”我怀疑地重复了一句,却见一旁的玛姬老师连连点头,眼中全是倾慕的光彩。

我心底默默想道,市场经济时代,只要有钱,但凡五官正常的男人都可以变得很帅。

但很快,眼前的事实立刻反驳了我心底这一小小阴暗的揣测。

当这位重要的贵宾从车里走下的那一刻,我生平第一次盯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看了这么久。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眉目可以这样精致如玉,仿佛由鬼斧神工雕刻而成。

单永谦下车后谦和地朝每一个人笑着,淡定而从容,透着一种坚毅一种自信,流光溢彩间,仿佛周遭的晨光都在围绕着他打转。天啊,他是那么的光华灿烂,风雅犹绝。

我的心登时就异样起来,原来这世间真有那么一种人,明明你是第一次见到他,却有一种倾见如故的感觉。

颁奖仪式上,先由校长进行了一场抑扬顿挫的开场白,然后方是邀请单永谦讲话。

富有亲和力的单永谦说着一口流利的捷克语,每讲完几句稍一停顿,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夹杂着尖叫声的掌声。

可惜杵在一旁的我只听懂了开头一句“大家好”和结尾一句“谢谢。”

颁奖仪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总共有十名亚洲留学生获得了金色奖学金。在玛姬老师眼神的示意下,美娜和我一前一后呈上放有烫金证书的托盘。

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踩着这十多少厘米高的鞋子,快走到单永谦的跟前时,走在我前面的美娜突然脚步微微一滞,跟在她后面的我来不及收住步伐,一脚踩住了她的平底鞋后跟。

只见美娜被我一踩后身子随即一斜,眼看就要摇摇欲坠摔倒在地,离她最近的单永谦立马起身扶稳了她。

“小心一些。”单永谦用捷克语对美娜轻声地叮咛了一句,待她站稳后松开了她。

美娜回头哀怨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娇滴滴地冲单永谦道着谢,眼波流转间美目倩兮。

台上有数位校方领导,台下有众多亚洲留学生,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觉尴尬极了,仪式结束后逃也似的离开了颁奖现场。

我心情沉重,忧伤地拖着这双十多厘米的高跟鞋,在扎利大学城一瘸一拐地朝大门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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