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1

黑利是加拿大人,长住美国。我不知道应该说他是加拿大作家还是美国作家。

你是个精确的人。

哈,你也够细致的。

这里基本不用他了,他要去雪弗莱司机那里取回箱包。临走时,他欲言又止,终于说,刚才挂号,你真名字我知道了,可你愿意把电话也告诉我吗?或者,你愿意知道我的名字和电话吗?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多谨慎我都理解。我是担心我离开的工夫,你病情反复,也许我们需要联系。

她看着他努下嘴,像要吻他。她没那意思。她那只没被吊针固定的手,摸索到随身背的小皮包里。朋友同事都这么叫我,你也叫它吧。她拿出张名片,下赌注似的向他递去。

哦,红丫?你——真是大人啦?

我挂号的那个名字,只在身份证医保卡人事档案工资存折上使用……

我懂。我不姓田,我叫,胡不归……

那姑娘叫水灵,嗐,长得也真叫水灵,我这老太太看着都稀罕。老太太说。

最初水灵天天把自己关在北屋,睡觉、化妆、吃零食、听流行歌哼流行歌、看电视和时尚画报,上厕所和吃饭才走出北屋。游动起来的水灵,近于一条无害的小蛇,以缓慢和轻盈隐蔽自己,好像怕惊扰待在客厅或大南屋的老太太。也是,除了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不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是大南屋的书桌前,老太太手里总捧本书,或安详阅读或凝神思索。读书和思索都需要安静。她不像水灵那么爱看电视。水灵对戴着老花镜读书或摘下老花镜思索的老太太有敬畏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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