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似闲庭信步 1

写下这个题目,眼前便立刻浮现在大街上经常看到的,一些女子脚穿高跟鞋行走时的费力姿态。因为鞋跟太高,她们有的弯着膝盖,臀部向后坐着,脖子前伸,为了保持平衡,双手大幅度来回划摆,走起来一蹾一蹾的,实在算不上好看。

我 们在电影里大都看到过这样的镜头:车门打开,一双脚蹬高跟鞋的玉腿出现在镜头中,镜头上移,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女子通常优雅地关上车门,接着仪态万方 地、摇曳生姿地款款向某一方向走去。许多导演都钟情这样的场景,认为这是表现女性风姿的绝佳时机。我总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会对女演员构成极大的刺激和挑战。 所谓刺激,是因为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大都有人前闪亮登场的情结,这个镜头足可以满足她们内在的表现欲望;同时构成挑战的,是关上车门后那仪态万方的几 步,对女人的身体控制、步态意识、内在气质都是极大的考验。

其实就对人体生理的挑战而言,高跟鞋本身就是女性为自己出的一道难题,垫起脚跟 形成的不正常站立姿态,会给人体带来一系列的强迫性改变;就社会学角度而言,高跟鞋的出现和“高跟鞋文化”的形成,则基本可以认定为女性在男性面前自觉的 性别强化,是女性展示其性特征和性感魅力的辅助工具。

这样的结论,在前面叙述的那个电影经典场景中,可以得到充分的印证。穿上高跟鞋之后唯 一正确的姿势,必然是双腿绷直,臀部夹紧、后翘,相应地则必然收腹、挺胸、抬头,而这一切,恰好是展示女性性感魅力的核心要求。因此,高跟鞋自诞生之日 起,其根本目的就不在于提高女性的身高,而在于“塑造”女性的姿态和体态,以强化女性的性别特征,提高在男性眼中的“性感指数”。

在这方面,中国汉族传统妇女缠足之后的扭捏步态,满族贵妇穿上花盆底之后的莲步轻移,及日本女性在和服、木屐共同约束下形成的细碎步伐,都有相似的作用。在这个意义上,被视作时尚教主的高跟鞋,不过是另一种趣味的“洋小脚”

而已。不同在于,西方文化一统天下之后,女性的性感标准也基本实现了全球一体化,主动、自信、张扬的现代女性,替代了被动、羞涩、含蓄的东方“女德”,高跟鞋替代花盆底和木屐,也就顺理成章。

家 有女儿初长成的母亲,或许注意过这样的场景:自己的女儿会在某天突然想起偷偷地试穿妈妈的高跟鞋,尽管相对于她的小脚来说,妈妈的高跟鞋像是两只小船。其 实正是在那一瞬间,证明你的女儿虽然还没有长大,却已经开始有了朦胧的性别意识。等到她真的第一次正式穿起高跟鞋走出家门,则意味着可能有一个青涩的约 会,正在远处等她。不管高跟鞋的来历究竟如何,它已经从一个外加给女性的性感装饰,内化成了女性普遍的性别自觉,高跟鞋与成熟女性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直 接的对应关系。而对于那些具有高度自我意识,因而着意进行过严格的自我训练和约束的女性来说,高跟鞋带来的挺拔身姿和婀娜步态,恰是自信、昂扬的内心的最 恰当的外在形式。也就是说,即使离开男性目光的欣赏,高跟鞋也已经是女性不肯放弃的心爱之物。

不过和其他任何一种塑造人体姿态的方式一样,通过高跟鞋塑造挺拔、优雅、性感的体态,也必须经过相应的训练,付出相应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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