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罗兰·巴尔特同行(1)

这本书是1986年在法国出版的,当时罗兰·巴尔特刚去世不久,我正在纽约大学教书。自从他在巴黎街头遭遇不测——被一辆小卡车撞倒——的消息传来以后,我就十分担心,然而朋友们寄来的健康简报却让我安了心。一天清晨,我接到法国大使馆文化处的一个电话,是我的一个在那儿工作的学生打来的。她说巴尔特去世了。我发了火,说了“准是弄错了,不是说有起色吗”之类的话。震惊之余,我决定马上去学校,因为系里对法国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邮件里有个从法国经水路寄来的邮包,正是《明室》一书。书是巴尔特吩咐出版商寄给我的。我刚看完这本书的友情题献,一位同事就跟我确认了巴尔特亡故的消息,同时谈到一些车祸后的情形。巴尔特的最后一本书于我竟然成了天人永隔的辞别之作。

跟我当年的好几位朋友不同,严格地说,我不是“巴尔特的学生”。我同巴尔特的关系属于朋辈之谊。友谊是从我的《萨德:压榨机里的哲学》一书开始的。巴尔特慷慨地嘉许这本书,甚至为它写了一篇专文,今见于《罗兰·巴尔特全集》。 对于一个年方26岁的青年作者来说,蒙自己最仰慕的批评家亲撰书评,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礼物呢?始于此时的友谊,中断于他的亡故。《罗兰·巴尔特传:一个传奇》一书跟他的溘然长逝和我的遥祭密切相关。或许,这本书早晚是要面世的,可是,如果没有如此令人痛心的“封笔”,它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书名也许应该稍加解释。很明显,此书不是一个传奇故事,也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传记,尽管为了撰写最后一章,我特意访问了巴尔特生命中的几个重要地点,特别是坐落在雄伟的阿尔卑斯山法国一侧的圣伊莱疗养院土圩分院。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巴尔特在此地治疗肺结核。名之为“传奇”,一方面暗指阿拉贡的《亨利·马蒂斯:一个传奇》——那本文笔优美的书也不是传记,而是向挚爱的画家及其画作致以热情洋溢的敬意;另一方面,这个书名昭示着一种解读巴尔特的方式,强调他对小说的热爱,同时尝试描述他对文学的始终未变的炽热和痴迷。

《罗兰·巴尔特传》是巴尔特去世后第一本全面回顾其著述的书。它今天仍然能够引起读者对一些文本的关注;把它们之间的连贯性弄清了,我们才能全面把握它们的意义所及。这本书特意采取散文而非学术论文的形式,间杂几个跟个人回忆有关的片段;甚至有一篇短文是我仿照巴尔特的文风写的,应读作向他的写作风格发出的心领神会的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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