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信》7(2)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知道,爸爸。但不是那么容易的。”

“珍贵的东西都不容易。记住。”

几分钟后,他们喝完了咖啡。盖瑞特将几美元丢到餐桌上,跟着他父亲走出了小餐馆,朝停车场上自己的卡车走去。当盖瑞特最终回到店里时,几种不同的感情在他心中翻滚。他没法将精力集中到他需要处理的工作上,于是,他决定回到甲板上,去完成昨天开始的发动机修理工作。尽管他今天一定得在商店花些时间,而此刻他需要独处。

盖瑞特从卡车后面拉出工具箱,将它带到他那艘带肺潜水教学船上。那是一艘更旧的“波士顿捕鲸者”,它足以装得下八名学员以及水下潜水的必要装备。修理发动机很费时,但并不难,他昨天已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当他取下马达罩时,他咀嚼着和父亲的那番对话。当然他说得没错,自己没有任何理由需要继续感到内疚,但是——有上帝为证——他不知道该如何停止。凯瑟琳对他来说意味着一切。她只需看着他,他便会感到人世间一切都是正确的。当她笑时……天哪,那是他在任何其他人脸上都看不到的。让人魂不守舍……忘掉她不公平。而且,那件事本来就是错误。世间有那么多人,为什么被带走的是她?为什么不是他?有好几个月他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不停地问自己:如果在过马路前她再等一分钟又会怎样?如果那天早上他跟她一起走而没有直接去商店又会怎样?他设想过千万遍的“如果”,时至今日,他还是对整个事件想不通,无法面对现实。

试着理清脑中烦乱的思绪,他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工作上。他取下了固定化油器的螺栓,将它从发动机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拆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太旧了。虽然他认为问题不是出在这里,但他还是想仔细看看以便确定。

在他稳步工作的当儿,太阳升上了头顶,他拭去了额上的汗水。他记得,昨天这个时候,他正看着特丽莎从码头上走下来,朝“意外号”走去。如果她不是独自一人,他不会立即注意到她。通常像她这样的女人身边都有富有、年长的绅士陪伴,他们拥有私人快艇,快艇停靠在船坞另一侧。当她在他的船边停下来时,他很吃惊,他以为她只会停留片刻,然后就会朝她的最终目的地走去。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但是他观察了她一会儿,他意识到她是专程到码头来看“意外号”的,看她四下走动的样子,似乎她此行还有别的目的。

他的好奇心被点燃了,他走过去跟她攀谈。在当时,他没有注意到,但是当天晚上,他朝船走近时,他意识到她看他的第一眼有点奇怪。就好像她在他身上认出了什么,那是他通常深埋于心底的秘密。不仅如此,好像她对他所知的比她愿意承认的更多。

然后他摇了摇头,知道那毫无意义。她说过,她在商店里读过那些文章——也许她那奇怪的表情就是因为这些。他想了想,最后断定肯定是这样。他知道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果见过,这样的女人他是不会忘记的——除此外,她是从波士顿来度假的。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的理由,但甚至是现在,整件事依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地方。

但那都没关系了。

他们一起出航,享受彼此的陪伴,然后道别。结果就是这样。他告诉他父亲,即使他想,他也再见不到她了。此刻,她也许正在回波士顿的路上,或是几天之内的事,而他这周有上百件事要处理。潜水课在夏天很受欢迎,他每个周末都排满了,要这样一直忙到八月下旬。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给威尔明顿的每一家酒店打电话找她,即使他这么做了,他要说什么好呢?他要说些什么才不会听起来荒唐可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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