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纪泽心口像堵了一块沉重的石板 4

读完郭嵩焘的信,曾纪泽心潮起伏难平,对这位资深长者又是他的前任,寄予深切的同情。郭嵩焘是曾国藩的挚友,一生经历坎坷。在仕途上曾有过辉煌的时刻,他当过咸丰帝的近臣,但由于直言敢谏而遭疏远;他担任过一省的巡抚,但因秉性耿直与同僚不和而被贬斥;他热心洋务,主张学习洋人之所长,招致文人学士的群起而攻;他受命出使英法担任公使,但又处处受副使的掣肘;归国回到故里,非但未能念及驻外使节的劳苦,反而被世人耻笑为辱没祖先……

郭嵩焘的遭遇使曾纪泽陡生悲切。他感到郭嵩焘的今天也许就是自己的明天。个人的声名利禄倒在其次,他忧心的是古老而封闭的祖国何时才能走向世界,何时才能自立于世界强国之林?他不禁连声长叹。

“老爷,什么事让你这么烦心?”曾夫人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案前,双手捧着茶盏轻轻地问。

曾纪泽抬起头看看夫人,苦笑一下。“没什么,仙丈来信依然心境不好。你看看吧。”说完,将信推给夫人。

曾夫人放下茶盏,拿起信。看罢不觉掉下泪来。曾夫人伤心是因曾家和郭家还有一层亲戚关系:纪泽的四妹纪纯嫁给郭嵩焘的次子郭刚基为妻,然而刚基命薄,弱冠之龄便得暴病而卒。可怜的四妹年轻守寡……

“夫人,你……”

曾夫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掏出一方小手帕,轻轻揩了揩眼睛。她抱歉地说,“我不打扰老爷了。”说完转身离去。

曾纪泽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然后目光又转向桌案上的一堆新送到的中文和英文报纸上。他先从中取出国内的《申报》和《新报》,这两家报纸都是在上海的洋人办的。他浏览一遍标题,内容大多是千篇一律的广告和一些社会栏目,诸如什么“惩恶安民”、“男忠女节”、“卖良为贱”、“鼠贼被获”等标题比比皆是;还有像“英雄末路”、“妓馆争风”、“女尸还阳”等海外奇谈充斥版面。偶尔《申报》也开辟重要时事栏,专门抄录《京报》的某些内容。《京报》也称“邸抄”,本是朝廷的内部文件,但不少重要内容在《申报》得以披露。如皇太后的谕旨,督抚大员们的奏章,重大的廷臣和疆臣的任命等。但眼前这几期上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细读的新闻。

曾纪泽又抄起了当天的英文报纸。一份是《泰晤士报》,一份是《欧洲时报》。他看英文报纸的方法有所不同,重点是看一、二版英国国内外的重大新闻报道。特别是《欧洲时报》,对欧洲和世界的政治、经济、军事上的重要事件报道较为详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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