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致知(1)

04

格物致知

生命中前三十年左右的时光,我不去听、不去问、不去讲、不去处理性别的问题——我竭尽全力,避免陷入这一窘境。我醉生梦死地活在白人男性的特权地位之中,直到因为变性的想法而进入心理疗程之时,我才开始正视性别问题,开始从不同角度观察之。要理解性别的方方面面,我需要定义的帮助,但我却发现遇到的种种定义都难以自圆其说,而若要进一步洞察深意,这些条条框框都需要被扬弃。

定义的功用,不过是像路牌为旅途增添便利:它们指明方向。但如果你只是站在路牌下面,肯定是哪里也去不了的,因为路牌不会告诉你,应该做什么。

尝试定义我正在日渐改变的这种现象,就是我漫长旅途的最初脚步。

看待性别的方式可以非常简单:曾经,有人站在文化的沙滩上画了一条线,并且用自命不凡的口吻宣称:“在这一边,你就是男人;在那一边,你就是女人。”是时候让变革之风吹散这条线了。很简单。

性别意味着阶级。通过把性别视为一种分类系统,我们得以拆开这个系统、检视其中的构造。苏珊娜·凯斯勒和温迪·麦肯纳通过她们1978年的奠基之作——《性别:一种人类文化方法论的路径》——开启了把性别视作社会建构的先河。她们准确指出了性别的多种现象,诸如:

性别指派(Gender Assignment)

当文化向你宣布你是什么的时候,性别指派就出现了。在大多数文化中,我们一出生就会被指派一种性别。在我们的文化里,一旦你被指派了某一性别,你的一生也就被限定了;而在多数情况下,指派性别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医生手中,性别的医疗化在此暴露无遗。这些医生们朝新生儿的两腿之间看去,然后宣布:“有小鸡鸡,是个男孩”,或者,“没有小鸡鸡,是个女孩”。阴道在这个过程中是无足轻重的。阴茎的有无决定着一切:性别指派不仅是阳具中心主义的,而且是以生殖器而论的。但是,也有一些文化在这方面并不如此固执和独断。

十九世纪早期,科迪亚克①[1]岛民有时会将长有阴茎的婴儿视作女孩:这个女儿将给她未来的丈夫带来更大的福气,同时也为她的父母赢得更多的聘礼。欧洲人把北美原住民的跨性别者统称为“博达切”(berdache)。瓦尔特·威廉姆斯在《灵与肉》一书中详尽列出了历史上各种“博达切”的情形。

早在1702年,一个在伊利诺伊的印第安人部落生活了四年之久的法国探险家就已提到,博达切们在“童年时期,就已经表现出对铲子、纺锤、斧头等女性工具的兴趣,而不似其他小男孩一般喜欢摆弄弓箭。”

——皮埃尔·列特,《皮埃尔·列特伊利诺伊回忆录》

在纳巴霍①[2]部落中,如果一个孩子的性别不明,族人就会把他/她放在一顶帐篷中,帐篷里有织机和弓箭——分别是女人和男人的用具。然后,人们将帐篷点燃,当这个孩子从帐篷里逃出,所选择的用具就表明了他/她的性别。在纳巴霍人看来,让孩子在决定自己性别的过程中拥有发言权,此乃天经地义之事。让我们来比较一下纳巴霍人的方法和下面这个现代社会的例子: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