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之处(3)

关于性别的著述现在已经多如牛毛。我一直在阅读杂志文章、报纸专栏和教科书,不论前现代的还是后现代的。我阅读、观看、收听所有的商业广告。广告可是了解性别的捷径。我同时也留意脱口秀、听众致电提问的广播、电子讯息公告栏。而当我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长大时,我读的是医学报告,对小报文章也狼吞虎咽,当然还偷藏了不少色情读物——只因为我对自己以及如我之辈好奇难耐。但是,我读到的东西却把我吓坏了,吓得发抖。可我就是忍不住要读下去。

你看见了吧,我曾经是一个孤单而害怕的胖小孩,以为自己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像那个指派给我的性别。我认为是我哪里错了,生病了甚至是扭曲了,总之是坏得不能再坏了。我读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再次确认了我的这种感受。

多年来,有一种可能性一直被多数论文以及被几乎所有大众媒体所忽视——文化可能不仅仅在为天生具有性别的人创造着角色,也在创造着有性别的人。换句话说,文化可能在创造着性别。没有人曾经提示过这一点,因此,站在“天然”性别之外的我,觉得自己是个怪物,而且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生活在性别的边界上,我逐渐看清了文化所制造的性别体系,它是一种居心不良、挑拨离间的结构;而文化无法“质疑”性别,虽说这是它自己的产物,这让事情变得更加危险。文化不失时机地指定了代表,但这些代表所进行的研究仍然是以观察为基础,而不是以对话为基础。我希望这本书带来一种逆转和新的潮流,也希望这本书能成为一种对话。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一直渴望这种对话,但却从未能够实现。

对跨性别者不动声色、遥遥观望的时代应该结束了。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跨性别者正在为自己争取文化的空间。例如,我在写这本书,因为变化已经出现,这本书才得以出版。前几年,我们所能写作并出版的书还都只是些自传,讲述那些被男子之身所羁绊的女人和那些努力挣脱女性身体的男人的故事。这些故事出自那些勇士之口,他们曾在一个错误的性别之中辛苦过活——在经历了漫长的心灵探索之后,他们决定改变性别,委身另一个错误的性别而度过余生。这就是我们所能公之于众的自我形象——那种备受折磨却并不制造挑衅的浪漫故事。而且看起来,那些企图书写我们故事的人似乎总是别有用心,要不是为了证明一些什么,就是为了谴责一些什么。像珍妮丝·雷蒙德、凯瑟琳·米洛特和罗伯特·斯特罗勒就延续了这样一种迷思,跨性别者都是些难以理喻、精神失常的家伙,简直就是怪物。这是文化丢给我们的包袱。文化丢给我们的旧衣服,我们被迫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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