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父亲》西天寺(9)

符马递去一根烟,司机勉强接过,一边恼怒地翻翻眼睛:“老子以前不这样的,也真是出怪事,5·12之后,他妈的就怂了,现在连地铁老子都不肯坐,打死也不坐。你呢,你就不怕闹个地震什么的突然死掉?现在死个人可容易啦。”他瞳孔似乎放大了,脸上恐慌密布。符马简直想笑,就这,他还“老子老子”的,一边又在QQ上安抚“那个女孩”,说要迟到。

“南京阴气重得很,你不觉得?”司机绕在他的逻辑里,“外地人一上车,总是要去那些地方,明孝陵、中山陵、雨花台烈士陵园、日本大屠杀馆、瞻园路太平天国、南唐二陵,就包括总统府、秦淮河什么的也一样,你想想呢?哼,什么六朝古都啊,都是死人一层层堆出来的……”

符马心不在焉地点头,只顾忙着在线上与“那个女孩”商量今天的体位,虽然到时会另有发挥,但这差不多也算是前戏吧,毕竟时间比较紧,这样要好一些。

车子终于慢慢往前挪了,司机忙不迭地重新扭动电台,让车里响起声音。他对符马的冷淡有些不满:“嗳,你看你!真有那么忙啊。”过会儿他又自言自语:“其实也对噢,及时行乐就好。”符马瞅瞅这位司机。有的时候人是不想说话的,司机要是也在QQ上,他倒愿意跟他扯几句。

出了地面,符马把视线投向枯燥的街道,用四根手指搭成取景器,好像这样可以增加一点可看性……透过小小的长方形,符马头一次注意到,许多的小烟酒店、杂货铺、报刊亭都在醒目处摆放或悬挂着纸钱或锡箔元宝,它们与报纸、口香糖、矿泉水一起,好像特殊的手势,在对匆匆忙忙的路人们发出重复的、耐心的暗号。符马感到惊异。司机借机摆老资格:“经常卖啊,一到鬼节、冬至、除夕,还有这清明,到处都是嗳。平常也有人烧,逢到忌日生日之类的。哼,你们这些小家伙,没心没肺光晓得快活,大概都不记得——人是会死的吧。”

符马咧咧嘴,垂下手,扭头继续专心地盯着那些风中的纸钱,它们在车窗外晃动、消失、再出现、再消失。司机先前的一团团废话,好像一段滞后的录音,重又在他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播放起来。他用手抓住车座以免自己过分地摇晃,他突然感到,自己身下的这辆车,好像成了这个城市的最后一辆车,为了奔赴一个末日的约会,正艰难穿行在一个拥挤不堪但不见人烟的地带,那些消逝了的肉身、败落了的繁华恍然再生,相互层叠覆盖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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