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的历程》资产阶级的时尚与品味(16)

我们前面提到了新古典主义对于女装时尚的影响,霍兰德认为,这一因素在男装时尚中也非常清楚地表现出来。在这一时期,建筑和雕塑领域越来越多地采用古典艺术的法则和造型,特别在英国民众亲眼目睹了希腊雕塑的作品之后,希腊雕塑所表现的男性的理想身体,尤其是阿波罗雕像在18世纪后期已经成为男性立式肖像的范本。现在,完美的身体构造是真正自然的身体构造:“线条清晰的四肢、头部和腹部、臀部以及胸部的肌肉”,是一种“古典的自然裸体”。关键的是这种身体理想同当时的启蒙主义者所倡导的自然、理性、平等、自由的思想观念是非常一致的。这样,外观就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而是同一个人的品格和道德联系在一起的。女装可以以细棉布长裙直接披挂在女性的身体上,创造出自然的女性形象,这也是女性裁缝所擅长的,即对于布料的简单缠裹;男性裁缝虽然想追求同样的效果,但他们并未放弃自己传统的裁剪技巧,他们是要通过裁剪的技艺来使“虚饰的、使用假发的、洛可可风格的男人转变成为高贵的、古典风格的、自然的男人”。45 霍兰德指出,最适合裁剪的布料是毛织品,因为毛织品柔软,富有弹性,在经过“充满想象力的剪裁、压平和精心操作之后,毛织品便可以按照裁缝的意愿拉伸、缩短和卷曲了,一切都可以根据着衣者的体型和运动特点来,不带丝毫的折扣和卷纹”。46 在当时,这种毛织品是英国的特产,英国的男性裁缝就是在对这种毛织品的长期操作中发展出精湛的裁缝技巧。新的理想身体所要求的男装,对于英国的裁缝而言,只是通过改造当时乡村贵族的服装就可以轻易的实现,因为当时乡村贵族的服装已经具备了新式服装所需要的几乎所有要素:外套、马甲、马裤、衬衫和领结。只不过需要对其进行进一步的加工和改造,使其从乡野的环境进入宫廷和城市而已。由此形成的现代男性服饰,“由于线缝和布纹的简单平易,使着衣者看上去诚实可靠;由于完美的剪裁、合体匀称的比例,使着衣者看上去有一种理性的外观,同时有一种不事修饰的美感”。47 这种服装品味的变化出现在这么一个充满着变化的时代,尤其是从贵族制度向资产阶级民主制度转化的时代,不能不让人想到品味和风格里所承载的重要的社会学意义。

首先英国贵族之所以成为现代男装的发起者是同英国特定的社会状况相关的。爱默生谈到英国人的特性时说道:“英国人的民族情趣并没有引导他们向往皇家的奢侈生活,而是确保了他们家庭生活的舒适和独立。贵族因偏爱乡村生活而著称,他们名为显赫家族,但他们往往不住在伦敦,只是偶尔前来小住,观赏戏剧而已。他们世世代代把自己的爱好和劳动都倾注在农庄的建筑、种植和装饰上。”48 这和一心向往宫廷生活的法国贵族完全不同,拉弗指出:“由于一系列的历史原因,英国的上层阶级不愿像法国人一样出于奉承而围绕于宫廷周围。他们宁愿在自己乡间的领地上打发自己的时光。在像打猎这一类的积极活动中,他们发现自己不得不接受一种和被看做欧洲之都的时尚完全不同的简单服装形式。他们放弃了服装上的装饰而采用一般的布料,取消了袖口和领口的花边,丢掉了腿上白色丝绸袜,穿上了结实的靴子。并且如我们已经注意到的,以原始形式的‘礼帽'代替了非常普遍的三角帽。”49 英国的上层贵族本来想以这样的服装风格建立起自己的统治合法性,以这种服装所表现出来的男性气质将其他阶层的男性、女性以及在着装上具有女性色彩的男性排除在政治领域之外,但到了18世纪后期和19世纪,这种同样的服装理念却被资产阶级用来反对贵族政治的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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