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舟(7)

陶夫人拢一拢罩在身上的貂皮斗篷,对丈夫道:“你此次安排何止是就绪,还妥妥当当、不劳我操心呢!就连你那位……宠妾……”

柯怀远和苗夫人忽耳闻“宠妾”二字,均为之一震,惊得一同回过了头来,眼光凌厉地注视着柯怀祖。

陶夫人不是没有注意到他们夫妻二人的神色,只讥诮一笑,接着往下道:“你新纳的宠妾柳鸳儿妹妹,也安置在东门外的西街胡同里了,是吗?”

柯怀祖露出几分讪讪来:“夫人多虑了,我可不敢私纳宠妾,我虽然把她带回京来,也是想让你和娘先过目,要是你们都觉得不喜,我自会打发她离去。”

陶夫人斜斜地往前瞄了一眼,冷笑道:“我自是晓得老爷心里有我。前儿曾听闻宋家的老爷竟闹出宠妾灭妻的丑事来,眼看着宋家的大好名声就这么毁于一旦,我心里也着实担忧了许久。”

柯怀远和苗夫人留心地听着他们的言语,不由为之大惊失色。因依旧是背对着众人,只极力将那溢于表面的惊疑与阴冷慢慢收敛于心。

隔了两日,陶夫人便带了许多补养之物前来寻容迎初。一进屋门,二话不说便让陈妈妈她们放下了成盒的燕窝、阿胶和人参,并一个瓷包银的捧盒,打开内里,是一块晶莹通透的碧玉。

陶夫人亲自把碧玉取出,递到容迎初跟前笑吟吟道:“这是你二叔从宜州带回来的上等好玉,我看着是比京城的要圆润些,你如今有了身子,又要操心府里的事,正好戴了这玉定一定神气。”

容迎初心下暗奇她异于平常的殷勤,面上只客气推让道:“婶娘这礼也太重了,还有这许多的东西,迎初可真是受之有愧。”

陶夫人微有不悦:“我给你的,你只管收下便是。难不成你还看不上了?”

容迎初已经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露出一点谦卑之意来:“婶娘这是哪儿的话,迎初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而已。”

陶夫人扬一扬手,示意随侍的陈妈妈领了丫头们出去后,方道:“比起你如今在府中的地位,这些个东西算得上什么?迎初,你已经今非昔比了。”她眼光在容迎初身上逡巡着,缓声道,“我原便觉得你是个聪慧人儿,日后必是能成事的。果不出我所料。也不枉我当初在亲家老爷夫人跟前费尽唇舌,就为帮你谋得一个义女的身份。”

容迎初对她重提往日旧事已有准备,只淡淡笑道:“婶娘之恩迎初莫敢忘。只是如今二叔得以顺利返京,我义父也出了不少力。回想起当日咱们为了二爷和语儿的亲事,也费了许多工夫。”

陶夫人牵了牵嘴角,道:“是,我原便该谢你才是。正因为想要谢你,所以我今日才跑这一趟,给你提一个醒。”她也不等容迎初说话,自顾自道,“弘安如今已经为官,看他如今的模样,也是大有进益了。我寻思着,弘安可是正正经经的长房嫡长子,不知你们对往后的路是不是另有打算?如今虽说老祖宗已经把当家的权给了你,可毕竟上头还有这么个人,后头又紧跟着老三和老五呢,你们也并非一劳永逸。”

容迎初细细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她的用心非同寻常,遂道:“然则婶娘有何高见?”

陶夫人捧起茶盅啜了一口六安茶,不徐不疾道:“我今日来给你说这些,便是把你当做了自己人,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苗氏跟弘安之间的恩怨,我是多少知道一些。弘安活过来了,而且还活得好好的,苗氏是不能就此罢手的。要知道,柯家这些年来在外头置田产、开新铺子,一年涨比一年的进项,你才接手管家,兴许还没有数,我管着我们二房底下的账目,可是明白得很,想想便可知了。我是瞧不上苗氏那下作模样,可也不得不佩服她持家有道。要说这些年柯家势头好,她倒是功臣。”说到此处,她放下茶盅,语意愈发耐人寻味,“要是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你说你愿不愿意把苦心经营得来的东西拱手相让?”

容迎初想了想,一边拿起紫砂茶壶替婶娘添茶,一边道:“我不过是尽着媳妇的本分打点家务事罢了,远远不到让她拱手相让的地步。”

“谁跟你说这些琐琐碎碎的家务事了!我还道你是个明白人,原来也是个糊涂的!”陶夫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沉下气来又道,“你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如今在长房里,真正的柯家长子嫡孙只有弘安一人而已!苗氏辛苦打点了这么些年,她能为人作嫁吗?现放着她的老三呢!老三是她做姨娘的时候生的,说穿了也就是个庶子,可自从她扶正以后,哪一处不是把老三视作嫡子?还让他去考功名,不就是为了以后打算吗?”

容迎初边听着,边在心里暗自思量,刚才陶氏说她知道相公与苗氏之间的恩怨,原还以为她对相公的身世之疑也有知情,所以才来旁敲侧击。可是听她细说下去,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可见陶氏只是得悉苗氏容不下相公了,现又提起相公是长子嫡孙的事,想必她确是不知道当年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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