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航下午一上班，环保局和化工研究所的两份关于MDI的论证报告，都已经摆在他办公室的写字台上了。这些天他等的就是这两份报告。
李南航对秘书付伟说：“下午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事儿找我，都要推掉。”
付伟一脸不解的神情，点点头说：“一定。”
李南航在他的办公室里整整关了一个下午。
把环保局和化工研究所的两份报告细细地看了数遍之后，李南航满脸的糊涂和不解。他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环保局和化工研究所的报告，观点和论据都不相同，甚至完全相反。
环保局的报告，非常详细而具体地阐述了MDI上马投产以后，可能给周围环境带来的危害。就是在不泄漏的情况下，生产过程中所排放的废料和正常散发的气体，对周围的空气、农田、河流等的污染都会超过正常指数的数倍。这还没有把潜在的污染算在内。所谓的潜在污染是指看不见的情况下，数年之后的影响，比如农田将减产到三分之二，植被死亡二分之一……这仅仅是从理论上分析的，实际情况可能比这还要更糟。另外，建MDI生产线不仅要占用大量的农田，由于其性质所致有些设施必须依山而建，田水市唯一的森林将会被毁掉，全市的生态环境即遭破坏。当然这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一旦泄漏，周围数十公里的环境将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人畜即亡。报告的闲笔部分，对“开发”“发展”都用了另外不同视角来看，甚至颇有微词。李南航把这部分用红笔划掉了。
而化工研究所的报告，用非常专业的知识说明了MDI的本质方面的东西，比如说它的原子结构，比如说它给材料学带来的革命等等。关于废料和一些排放气体，经过处理完全可以达到国家标准，对周围的环境不可能造成破坏。至于一旦泄漏就不用论证了，就如全世界的核武库一旦爆炸地球将被毁N次的话题一样，丝毫没有实际意义。
李南航凝眉思索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无法判断这两个报告哪个更客观一些，哪个更正确一些。但有一点他发现了，不论这两份报告的观点如何，它们的前提都是假设，都是理论上的。因为MDI作为一种全新的革命性的材料，刚刚走出实验室。
看来美国人是想在本土外找一个更大的实验场，来完成他的实验。
李南航想起早上在办公室给安蓉打的那个电话，那是他今天打出去的第一个电话。他的本意完全是因为昨天看到她与李南军上车那一幕，想了解点什么，是好奇还是嫉妒他说不清，反正他就想和她谈点什么，也想约她吃饭。可是电话一通全变了，因为他不能平铺直叙，要迂回，那就用MDI来迂回，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了。可是当两个人一谈到MDI，李南航就无法再迂回回来了，因为从工作再回到别的上就不自然了，他的企图可能会一下子就给她识破了。在迂回的时候，他从安蓉的嘴里的确是听到了MDI刚走出实验室这一事实。他当时非常震惊。
很明显，上MDI生产线环境被破坏或不会被破坏的比率各占百分之五十。这风险太大了，我们不能赌，我们赌不起。李南航开始下决心了，他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儿。
他心里十分清楚，要想阻止成业上MDI生产线这件事，是非常不容易的。除非能够说服黄恒功，否则成功性很小。然而想说服黄恒功，仅仅依靠李南航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必须动员所有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使常委会彻底否决这事儿。李南航踱着步子，所有常委的面孔一个个在他脑海里过着，他的确拿不准哪一位常委会随他站出来公然反对黄恒功。李南航知道市委书记洪庆国对这件事儿的态度，他无意公然对抗什么。他面对黄恒功的时候，只要是黄恒功的提案，不管他从心里如何的不赞成，他所采取的一贯方针就是拖，然后是退让，然后就是妥协。在这件事上，李南航对洪庆国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他还要争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