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小子(4)

再者,那位疗伤中的空中飞人说,她已故的丈夫如今“已在他所信仰的女神怀里”,这个说法挺动人的。她的意思是,她的丈夫信奉掌管毁灭的杜尔迦女神(Durga),大多数空中飞人都信仰这位据说有十只手的女神。这位寡妇解释说:“要是你掉了下来,杜尔迦的手臂会伸出来接住你。”

在华灵福看来,这也很有意思,可是纽约新闻部的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说,他们“受够了宗教那一套”。帕特里克的总编辑提醒他,他们近来报道了太多的宗教话题。华灵福想,真是个呆鹅 ,尽管总编辑的名字真的叫做狄克,也无济于事。

他叫帕特里克回“伟哉象头神马戏团”,添加“多一点的地方色彩”。狄克进一步表示,团长比那位空中飞人更直言无讳。

帕特里克提出异议,“报道儿童艺人的事,会比较好看。”他如是表示,不过纽约那批人显然也“受够了儿童那一套”。

“反正让团长多讲一点就对了。”狄克劝告华灵福。

最后一段访问的背景是狮子笼,团长在前方讲得神情激动、口沫横飞,后方笼中的狮子也越来越不安,吼声越来越大。套用电视行话,华灵福从印度发的这条新闻,打算做节目结尾的“重点标题”(kicker),狮子吼得越大声,越有画龙点睛之效。

那一天是喂狮子吃肉的日子,该送肉来的穆斯林迟到了,电视车、摄影机和声音设备--还有摄影师以及女录音师--让他们很不舒服,这些回教肉贩见到这么多陌生的科技器材都愣住了,不过,他们之所以呆立原地无法动弹,主要还是因为看到那位女录音师。

她高个子、一头金发,穿着一件贴身的蓝牛仔裤,戴着耳机,戴着一条工具袋,里头装有在肉贩看来十足阳刚的一堆装配,包括不是钳子就是电线剪的东西、一捆带着夹子的电线,还有大概是电池测试器的玩意。她还穿了一件T恤,没戴胸罩。

华灵福知道她是德国人,因为前一晚他和她上了床。她跟他讲了她头一回到果阿(Goa)的经历,当时她和另一位德国女孩结伴到那里度假,两人都认定,从此绝对不要住在印度以外的地方。

另一个女孩生了病,回了老家,但是莫妮卡找到留在印度的办法。她名叫莫妮卡,她告诉他,是“名字里带个k的莫妮卡(Monika)”。“录音师到哪里都活得下去,”她宣称,“凡是有声音的地方都行。”

“不妨到纽约住住看,”帕特里克建议,“那里有很多声音,而且生水可以喝。”他不假思索地又加了一句:“德国女孩现在在纽约很吃香。”

“你为什么讲‘现在’?”她问。

这正是帕特里克·华灵福将因女色惹是生非的征兆:他毫无来由地讲出一些话,说不定正是在对女性的挑逗表示顺服。除了要让两人继续谈下去以外,他没有理由说出“德国女孩现在在纽约很吃香”这句话,让华灵福太太生气的是,他总是软弱地顺从女人,心照不宣地配合她们的勾引。他正在和名字里带个k的莫妮卡翻云覆雨时,她打电话到他的旅馆房间。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