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蒙大拿(6)

我怎么学着这样做呢?这可不像那些传统制度。在传统的婚礼仪式上,有人教我要鞠躬,有人在提醒我爱的誓言的每个具体部分。对我来说,这更像是有人向我提示某种整体感觉很恐怖的东西。这更像是我们很弱小,正在堕落,需要在每件可能错得很厉害的事情或转折上警示一些注意事项……这同样也像在说我们是特权阶级,因此应该做一些伟大的事情。当然,前提是按照他们的方式去做。光是想想这个,就让我双脚发抖。不过莫名其妙地,我早些时候也认识到了害怕才是真正的敌人。

我还记得这种想法占据上风的那个时刻。所以,我快速翻过高中时的日记,终于找到下面这段话:

今天是康涅狄格州一个光辉灿烂的秋日,所有东西都呈现出猩红色和橙桔色。我逃掉了曲棍球练习课,在树林里散步,因为我们刚刚在英语课上读到了杰罗姆·大卫·塞林格(Jerome David Salinger)的《弗兰尼与卓埃》(Franny and Zooey),而我理解不了那段话。但这是整本书的重点!我知道,我应该理解它,我已经对这个主题投入了那么多的思考与祈祷。那段话是这样的:“耶稣说,他知道,我们的身边就是天国,我们的体内就是天国。我们在天国里看起来全部都是那么的愚蠢、脆弱、难以想象。你必须要成为上帝的子民,才能了解这样的事。”突然,我停止前行,呆立不动。我在想,这是因为我们大家都太害怕看那里了!

接下来,我撒开丫子,跑回宿舍里,满脑子装的都是“天国”这个词。我刷刷地翻着自己的日记,写下了这样的话--所有东西都归结于此:爱和恐惧。而爱的力量要大于恐惧。

现在,我的指尖滑过十几岁时写下的潦草文字。就让塞林格,这位犹太人、天主教徒再加上佛教徒、印度教徒,来激发我第一次真正的顿悟吧!

我还记得,当时我都激动得喘不过气来。我为此写了满满一页纸,我相信它让我的教授都惊呆了(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惊叹号)。所有这些都是一些表象!因为这意味着,耶稣没有必要让我呆呆地看着教堂,甚至看着他本人,而是,最终……要看到自己了解的、自己体内的天国--而这就是爱!我能看到它!塞林格只是在复述耶稣的观点……而我所要做的仅仅就是……就是内省自身!我可以成为爱的载体!而爱是无休无止的!这就是说,我,不知其可地,也就永无止境了!

我在那次大学聚会上碰到的那个男人似乎也了解这种永无止境。甚至比我了解得更深,他想得真是太多了。正因为此,我希望和他结伙组盟。我们会有孩子,会从头教给孩子们这种自由自在--就像克罗斯比(Crosby)、史提尔斯(Stills)、纳什(Nash)和杨(Young)曾经做过的那样。我想让孩子们知道自己真正的本性。

我所希望的就是,成为一个作家,生活得艰苦但很好,全心投入,我笔写我心,帮助人们。就像辛西娅·奥兹克(Cynthia Ozick)曾经写过的:我希望我就是我,会成为命中注定的我--不需要拥有什么“事业”,而会成为最直接、最明显、最确定无疑的生命,一名作家。

终于,在那么多年之后,我得到了在里尔克的世界里游荡的机会,当然还有鲁米的封地。我得到自己的时间,可以写作,可以找到内心、思想与写作技巧的融合之道,可以当妈妈,还可以做妻子。周围空旷广袤,过着野趣的生活。前几年的不得安宁让我对大自然的反应是孤独的、麻木的。我终于来到了这个奇异的梦想之地,来到了内心里的天国。虽然很惊奇,但也不算什么意外。我从来就不相信,所有这些东西是什么巧合或意外。

现在它已经结束了么?

请赶快跳到结局,告诉我这是一个成功的故事。我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是么?我们赢了。我们不过是刚刚跨过一两道坎儿。

而我们不能回到刚刚抛离的那个世界,我们不能夹着尾巴逃回去,也不能仅仅为了无名城市中的某份工作就毁掉我们的家。请告诉我,我们能在这个挚爱的小镇上找到发家之道,争取到那些机会;这么做,我们不会失去我们的土地或房子。还要告诉我,如果这样,我也不会有事。

最最重要的是,请告诉我,我们仍然不可救药地彼此相爱。

就在两秒之前,好像是这样子的。

直到那个男人,那个事事与我有关的男人(两只热气球),那个成为我丈夫的男人,那个作为孩子们父亲的男人,在蒙大拿西北部的深山里宣称,他确信不再爱我了。

但是,我不相信他。

我就是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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