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瓶新酒

侧闻《倩女幽魂》又要“重拍”了。但它不是才有过大S跟陈晓东的版本吗?虽然是电视剧,但《倩女幽魂》作为港产片的经典品牌,多年来不也一直在其他电影里发酵?据说有意再度把它搬上银幕的,正是《画皮》班底。从电影美学角度来看——包括包装与导演手法——两者不是已经颇为接近了吗?这使我没法不对新版的《倩女幽魂》抱持保留态度:难道在华语主流电影如此缺乏创意的时候,我们所需要的,真不过只是旧瓶新酒,又一次以特技和明星阵容糊出过亿的票房收入,却同时让一部耗费不知多少人力物力的制作让大众过目即忘?

即使是《聊斋志异》中的奇女子,为什么没有人要拍《辛十四娘》?《翩翩》?《聂小倩》真是所向披靡?是因为大部分导演都更爱看电影,不爱读书?又或,只知道在成功的方程式中找出基数,不去发明自己的公式?《梁祝》尚要再拍几回?而且,为何明知道电视剧也有不止一两部了,相同题材的东西仍旧要一再搬演?加上闹双胞如《叶问》与《一代宗师叶问》,有时我真想问天:天呀,创作不是需要胆识、勇气和触觉的配合吗?为什么香港电影每每呈现三者的相反,总是因循、保守与好像对很多事物的感应皆十分麻木?譬如,港产片跟随好莱坞的道路走了数十年,就是没法破解西方商业电影的成功密码,我们最不敢触碰的,正是他们用来变戏法、玩魔术的基本元素——禁忌?

虽然好莱坞是出了名的“保守”,但再“保守”,李安还是凭男同性恋为题材的《喜宴》为江山打下基础,以反叛少女为主人公的《卧虎藏龙》拿下奥斯卡,再以同性恋牛仔的《断背山》创造了一个时代的关键词。还有借换妻探讨性解放如何影响伦理的《冰风暴》,李安成为一举一动皆受好莱坞注目的华人导演,个人功力不可置疑之外,更是因为懂得美国人的神经线在哪里。《色,戒》容或失手欧美市场,但在华人地区却是空前成功——针对中国人对性与政治的压抑与敏感,李安又一次证明观众买票不只为了让官能受到刺激,大众其实也追求在心理与感情上受到冲击,久被压抑的焦虑才得到释放。

换句话说,长居美国,又或是在台湾度过青少年阶段的李安,非常明白“传统”如何构成对自我的束缚(美国人主要还是十分重视“家庭价值”的),并因此学会怎样利用大众对禁忌的又爱又怕来制作具话题性与票房价值的商业片。

禁忌与好奇心不可分割。好奇心本属与生俱来,只是社会制约把它改造成人人心里的“红灯”——象征危险和停下脚步。禁忌因此与社会、文明的进退息息相关。港产片一直以来甚少触碰禁忌题材,与其说是考虑观众的接受程度,倒不如说是长期对社会变化欠缺观察与反应,导致很难突破一般模式的类型电影和见惯见熟的招牌fantasy——不论警匪、功夫、鬼怪、卡拉OK式“爱情”片中的故事与主角,几乎都是“平”的:平扁、平淡、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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