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佳修:从乡间小路走来

叶佳修:从乡间小路走来

当年王洁实和谢莉斯唱红的《外婆的澎湖湾》让人们知道了叶佳修,张明敏唱红的《我们拥有一个名字叫中国》也让人知道了叶佳修不仅能写小情调的作品,还能写出“静脉是长城,动脉是黄河”这样很有气魄的歌曲。而他影响过的人,从李宗盛到周杰伦。


叶佳修这个名字对大陆乐坛来说,在80年代初期跟邓丽君、刘文正一样重要,但由于他写的歌都是被别人唱,不是以歌手的身份出现,所以知道他的人不是很多。在批判流行歌曲是“靡靡之音”的年代,叶佳修的歌曲非常幸运地被主流意识形态接受,甚至被列入中小学音乐教材中,所以也影响了那一代人。邓小平当年访美,卡特总统请乡村歌手约翰·丹佛到白宫表演。叶佳修就是台湾的约翰·丹佛。他的歌曲大都是歌唱大自然的美好、对生活充满乐观的主题,比如《乡间的小路》《踏着夕阳归去》《乡居记趣》《小蚂蚁》《小村的故事》《赤足走在田埂上》《山水寄情》《外婆的澎湖湾》。当年王洁实和谢莉斯唱红的《外婆的澎湖湾》让人们知道了叶佳修,张明敏唱红的《我们拥有一个名字叫中国》也让人知道了叶佳修不仅能写小情调的作品,还能写出“静脉是长城,动脉是黄河”这样很有气魄的歌曲。而他影响过的人,从李宗盛到周杰伦。

在中国大学生音乐节前夕举行的“三十年两岸校园歌曲经典演唱会”上,叶佳修第一次站在北京的舞台上,演唱了《乡间的小路》《外婆的澎湖湾》《我们拥有一个名字叫中国》等曲目,演唱会之前,记者电话采访了叶佳修。

当问及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在大陆比较受欢迎时,叶佳修说:“80年代我去美国巡回演出,在街头看到了我的专辑,但不是我唱的,也不是台湾歌手唱的,而是哈尔滨的一个歌手唱的,有十几个版本,这时我才知道自己在大陆很受欢迎,而且官方也不排斥我的作品。后来张明敏、费翔这样在大陆比较受欢迎的歌手也都唱过我的歌。作为一个作者,作品不一定由我自己来唱,别人唱我很开心,我发现每个人唱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的眼神都不是我创作时的那个故事。”

叶佳修在台湾的花莲长大,这个地方风景优美,父亲是个公务员,外婆是典型的农民。他的很多作品都跟他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有关,属于乡村题材。上大学叶佳修才第一次离开农村,城市生活显然没有花莲那样丰富,他发现,在城市里生活的人都对大自然有种向往,于是,叶佳修开始萌生写歌的念头。大学他学的是政治专业,老师告诉他,学政治要学会一种服务意识,当时学校保送他去美国进修,但叶佳修更想去创作歌曲。面对比较乏味的都市生活,叶佳修想:“要是用三四分钟的歌曲让大家去乡村走一趟,把接近大自然的快乐带给大家,来一次乡下休闲之旅多好。”

就这样,从大学一年级开始,叶佳修开始写歌。在此之前,叶佳修接触到的流行音乐不太多,他回忆说:“上中学,学习压力比较大,我们用学英语的借口,开始接触西洋音乐,最后被西洋音乐征服了。毕业的时候,学校组织电影包场,我在电影里看到了猫王,让我很震撼,过去我听到的美国歌曲都是用歌来叙述,而猫王是用身体在叙述。我喜欢写诗,但是歌曲有旋律,让人能感到歌曲的抑扬顿挫,我想应该像猫王那样吧。”但是一张专辑改变了叶佳修的想法,他买的第一张专辑是约翰·丹佛的,他发现,他和丹佛的生活背景非常相似,丹佛的歌曲是在描述他的家乡,虽然风景不是很美,但是歌写得很美。于是叶佳修又一次受到震撼,“写自己的生活也是艺术的表现,我的音乐创作从接触约翰·丹佛后才确定”。

之前的生活积累,让叶佳修很自然地通过“约翰·丹佛方式”把作品写出来。那时候,台湾还没有兴起民歌运动,叶佳修只是凭着他最朴素的“学政治要从服务角度出发”的想法去给大家写歌,没有想过出唱片或者成名。直到大四,民歌运动才兴起,“唱自己的歌”是民歌运动的口号,这让叶佳修大学四年写的歌曲跟民歌运动不谋而合,开始有唱片公司找叶佳修了。

谈到当年的台湾音乐背景,叶佳修说:“当时台湾歌坛大量翻唱日本歌曲,歌手与创作是分开的,主题都是成人的情爱,年轻人和大众的审美不在一个层次上,我们想听属于自己的歌,希望唱自己的生活,需要某种声音出现,因事而出,就有了民歌运动。我所处的那个时代,校园和社会不同,进大学不容易,只有10%的人才能进大学。校园文化也比较活跃、强烈,能形成自己的文化,我们都自视甚高,在文化层面要求多一点,平时用的文字、词汇跟社会都不一样。那时候社会上流行的歌曲在我们看来表达都不精致,没有文化层次。”

其实,大陆高校在80年代也曾朦朦胧胧出现过校园音乐现象,但这种校园文化并不强烈,这很大程度上和中小学音乐教育不足有关,加之以前大陆并没有流行音乐,校园文化并没有从音乐这个角度全面体现出来,因而没有台湾校园那种比较强烈的要唱自己的歌、把校园与社会区分开的意识。而且,大陆是在1977年恢复高考的,高校文化积累的时间并不长,随着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转折,高校文化这个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免疫力极差的文化被彻底打碎了,后来的校园民谣也不过是80年代末校园音乐的一个尾音,虽然这最后的音符奏得比较响亮,但于事无补。随着高校的扩招,互联网时代的来临,校园音乐再也聚不起那个魂了。

谈到台湾校园音乐的现状,叶佳修说:“台湾现在也是这样,大学入学率89%。但是台湾有自己的解决方式,他们会有自己的作品,会有一个小众范围。而且我们有自己的通道,金韵奖、大专民谣比赛可以让大学生自由展现自己,让同样类型的作品集中在校园歌曲的区块里面。我们很重视台湾的小众文化,我们有系列传承演唱会,每个学校都有很多资源,如果这个活动继续延伸,会出现第二波,要形成自己的市场才行。这类活动从来就没断过。”

大陆并没有这样的传统,不管是过去的青年歌手大奖赛还是现在泛滥的选秀节目,都没有把大学生当成主角,无法为校园文化提供一个展示平台。当大学生找不到自己的平台时,就把自己淹没在别的平台中。如今的校园音乐,已经丧失了本该属于校园的纯粹,而与校园之外的环境相比,大学生倒认为这样没有落后于潮流,其实是随波逐流。

这次大学生音乐节貌似给大学生搭建了一个音乐平台,但校园音乐的文化氛围不是靠一个商业性的音乐节就能开发出来的,它需要长时间积累才能形成,而且这种纯商业活动是否具有持续性也是个问题。

叶佳修说:“学生比较特别,有弹性,思想自由,但是可能没有把这些写出来,如果有场运动,就能让他们写出来。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当年那样,没有目的和运动就写出来了。”

由于现在学生在创作上过于与商业接轨,都带有很明显的目的性,为自己歌唱的心态在慢慢消失,很难再听到真正打动人的作品。叶佳修说:“我并不反对供需条件的存在,刺激大家的创作动机,可是很多作品不见得发自内心,也不容易让听众产生共鸣,创作更不能缺少自己经历过、沉淀过的东西。”叶佳修有一个愿望,他说:“如果将来有机会来大陆,我希望能指导一下年轻人的创作,能在大陆各大高校演出,在演出前花一个星期的时间跟大学生座谈、上课。我这方面的经验比较多,能提供给年轻人非常好。”

(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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