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

许多年以前,咱这地方挺荒凉的,缺了水,就什么也不长了。那阵,站在咱这大北山顶上望望,土坷坷的[1],看不见棵树。一刮风暴土漫天,庄稼旱得老是长不好,十家有九家受穷挨饿,有的实在没法过就搬走了。

有一个很精明的老汉,他有三个儿子。有一天他到大北山上去打柴,那是夏天,多日也没下雨了,庄稼都旱死啦!在山脚下,有一块光溜溜的青石,青石边上长着一棵谷子,叶子绿旺旺的,谷穗子有一尺多长,叫谁看了都欢喜。老汉站住了,左看右看,心里就寻思:这块青石底下,一准有个什么缘故,不的话,这棵谷子不能长得这么好。自己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这样的一棵好谷呀!老汉在青石上坐下看了老半天,舍不得走开。他想:满坡里都长这样的谷,那就好了。

第二天,他带上了锤和凿子,去凿那块青石去了。青石比钢还硬,一凿一冒火星,没几天把凿子都凿光了,可是连拳头大那么点青石也没凿去。他回到家,到处收铁收钢,收了岗尖的一大堆。他支起炉子升起火,打凿打锤,打了也不知多少年,只知道他短短的胡子长得老长了,黑黑的胡子变得雪白了。打的凿使铁页子[2]捆了三大捆,打的锤使铁页子捆了两大捆。他把三个儿子都叫到跟前说:“我这么大年纪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死了。我一辈子别的没有给你们留下,这三捆凿、两捆锤,都是宝器。唉!可是就怕你们没有这么大的福气。”

三个儿子都说:“爹呀!我们弟兄三个就没有一个有福气的?”

老汉看了三个儿子一会儿,说:“这样吧,你们抬着这三捆凿两捆锤,围着大北山,右转三圈,左转三圈,把捆凿捆锤的铁页子磨断了算完。”

三个儿子问道:“这样做,我们就有福了吗?”

老汉揺了一下头说:“不,这只是试一试。在山脚下有一块光滑滑的青石,我琢磨好了,把这些凿锤磨光了,青石也就凿完了,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说不定咱这地方的人都能好过了。”

三个儿子都说:“爹!我们能办到!”

老汉似信不信地点了点头。过了些日子,老汉死了。

三个儿子想着爹的话,抬起了三捆凿、两捆锤,往大山那里走去,都是些铁器,那个沉劲,压得肩膀生痛。他们围着山,才转了两圈,大儿子对他两个兄弟说道:“也没有咱那么个糊涂爹,这得把人累死了,你两个愿意抬,去抬吧,我不抬了。”说完就走了。

二儿和三儿抬着还往前走,衣裳磨破了,肩膀也压肿了,汗一溜溜地顺脸往下淌。右转完了三圈,左转了才两圈半,铁页子砰砰叭叭地断了,凿锤正好落在光滑滑的青石旁边。

两个儿子拿起锤和凿来凿石头,一凿一冒火星,震得手生痛。二儿子对兄弟说道:“也没有咱那个糊涂爹,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凿完呢?你愿意凿,就凿吧,我不凿了。”二儿子说完就走了。

三儿子和他爹一样的性情,什么事也难不倒他。他留在那里,不顾风吹日晒,不顾雨淋雪打,无冬无夏的,都听到他叮叮当当凿石头的响声。手磨破了,又起了茧,他还是凿啊凿啊!不知道凿了多少日子,只知道他光溜溜的嘴巴长出了胡子,短短的胡子长长了,黑黑的胡子变白了。

三儿子也有三个儿子,有一天他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说:“我这么大的年纪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死了。我凿了一辈子青石,你爷爷说:“这青石底下是有宝器的。唉!可是就怕你们没有这么大的福气。”

三个儿子都说:“爹呀!我们弟兄三个就没有一个有福气的?”爹看了三个儿子一会儿,说:“三捆凿子我磨完了两捆啦,两捆锤子我磨净了一捆多了,青石我也凿完一大半了,你们把剩下的凿完了,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说不定咱这地方的人都要好过了。”

三个儿子都说:“爹!我们办得到!”

爹似信不信地点了点头。过了些日子,爹死了。

三个儿子想着爹的话,到大山脚下去凿青石去了。―凿一冒火星,大儿子对两个兄弟说:“也没有咱那么个糊涂爹,这要什么时候才凿完呢?你俩愿意凿,凿吧,我不凿了。”说完把锤一扔就走了。

凿了半天,二儿子对兄弟说道:“也没有咱那么个糊涂爹,累得我腰也酸了,胳膊也痛了,你要凿你凿吧,我不凿了。”说完也把锤一扔就走了。

三儿子可和他爹一样的性情,什么事也难不倒他。他留在那里,冷天热天,从早到晚,都听到他叮叮当当凿石头的响声。手上的血泡变成茧了,他还是凿啊凿啊,不知道凿了多少日子,只知道他光溜溜的嘴巴长出了胡子,短胡子又变长了。终于这一天来了,凿子、锤子磨净了,青石也快凿完了,只剩下一点点了。他用手使劲一掀,青石被掀起来啦,扑拉一声,青石底下飞出两只凤凰,五光十色,耀得三儿子眼都花了。凤凰冲上了蓝天,并排向东南飞去。三儿子望着,只见飞过去的地方,起来了两道高高的大堤,大堤的两面,一色的青苍苍的树林,各色各样的鸟儿从四面八方飞来了。

凤凰越飞越远。三儿子又弯腰去挖,净是些软绵绵的细土,挖着挖着,下面又是硬硬的石板。石板上有两个溜圆的眼子,他抓住眼子提起来,才走出没有几步,听着哗哗地响,回头一看,清清的水,卷着白浪向凤凰飞过的两道大堤当中涌去了。

从这以后,咱这地方变样了,大伙儿引这河里的水浇地,谷穗子真的有一尺长,树也长起来了,刮风也没那么些暴土了,天也不那么干旱了,也能看见水鸟在上面飞,也能听到各式各样的鸟叫了。

[1] 指铺满尘土的样子。

[2] 指捆东西用的一二指宽或三四指宽的长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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