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最初的事物与最后的事物3

6

科学精神的威力在于局部而不是整体。——对于科学划分出的各个最小的领域,人们都是纯客观地加以探讨的,而对于被视为整体的一般性大学问则相反,因为它们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当然是一个很不客观的问题:目的何在?有何用处?由于这种对用处的考虑,所以把它们作为整体来探讨,比使之处于局部状态更缺少客观冷静的态度。在探讨作为整个科学金字塔顶上的哲学时,关于“知识是否有用”的问题是无意中提出来的,每一种哲学都无意识地打算把最高的用处归于自己。因此,在一切哲学中都有很多雄心勃勃的形而上学,以及对显得无足轻重的物理学解释的一种羞怯;因为生活知识的意义应该显得越大越好。这就是科学的个别领域与哲学之间的对立。后者像艺术一样,想要给予生活与行动以尽可能大的深度与意义;在前者中人们继续寻求知识和虚无——这也是同时会出现的结果。至今还没有一个哲学家,哲学在其手下不变成一种对知识的辩护的,至少他们当中每一个人在这一点上都是乐观主义者,必须把最高的有用性归于知识。他们所有人都受到逻辑的压制:从根本上讲,逻辑就是乐观主义。

7

科学中的捣乱者。——哲学在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时就已脱离了科学:人类借以最幸福地生活的那种关于世界和生活的知识是哪一种知识?这产生于苏格拉底学派之中:人们用幸福的观点捆绑住了科学研究的动脉——今天还是这样做。

8

关于自然的圣灵解释。——形而上学几乎是从圣灵的角度来解释自然文字的,就像教会及其学者从前对《圣经》所做的事情那样。它需要许多智慧,以便将同一种更为严格的解释艺术运用到自然上,就像现在语文学家为所有的书创造了这种艺术一样:故意简单地理解文字要说的东西,但是没有察觉到,更没有假定出一种双重的意思。然而甚至就书本而言,拙劣的解释艺术也绝没有被完全征服,人们在最有教养的社会中仍不断碰到讽喻的、神秘的解释的残余:就自然而言,也是这样的——甚至还要糟糕得多。

9

形而上学的世界。——真的,可能有一个形而上学的世界,这个世界的绝对可能性几乎是不可战胜的。我们通过人脑来观察一切事物,不可能将这脑袋砍去;即使人们将它砍去,“世界上还会有什么东西”这样的问题仍然存在。这是一个纯粹的科学问题,不大可能给人类造成忧虑;但是至今使他们感到形而上学的假定有价值、很可怕、很有趣的一切,导致这些假定的一切,却是激情、谬误和自我欺骗,是最坏的而不是最好的认知的方法。如果人们将这些方法揭示为一切现存宗教与形而上学的基础,那他们就是驳斥了这些方法。这时候这种可能性仍然存在,但是人们不可能靠它来做任何事情,更不用说人们可以让幸福、拯救和生命依赖于这样一种极微妙的可能性。——因为关于这个形而上学的世界,人们除了可以说它是另一种存在,一个我们不可接近、不可理解的另一种存在,别的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它是一种带有否定性的东西。——即使这样,一个世界的存在还从未被如此出色地证实过,但却可以肯定地说,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是一切知识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种:甚至比处于暴风雨危险中的水手眼里的关于水的化学分析的知识还要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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