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老人放下羊粪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丝巾，“五十年前，我在路边的树下休息，你的丈夫找到我。”
阿赛尔有些忍不住反驳道：“我至今还未结婚，哪里有丈夫？您的确是认错人了。”
“先别打岔，听着吧。你的丈夫在别人那里听到我的名气，带你找到我。我当时在路边的树下打盹。知道吗？你们当时太贫穷了，他搀扶着你找到我。真是祸不单行，你在生完第六个孩子后全身关节疼痛，尤其是手上的关节肿得可怕，一点活都干不了。你应该知道，哈萨克妇女如果不能干活，对这个家庭将意味着什么。哎！六个孩子啊，你的丈夫在外面放牧还要照顾孩子。”老人的声音渐渐平静，眼里满是同情。
“生孩子，第六个……”阿赛尔小声嘀咕。
“对，对，听我说。”老人挥挥手，打断阿赛尔的话。别看她老了，耳朵却很灵，“你应该知道萨满都懂得草医。我仔细听了你的情况，对你的丈夫说了回去要使用的草药，并答应你丈夫的请求——第二天清晨到你家里做法驱逐你身体里的病魔。我敢肯定的对他说，你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很容易做到，只要我愿意帮助你们。做法结合草药，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等你完全好了之后，你们好好去努力，如此，就一定能一起过个好日子。”老人指了指阿赛尔，“当时，你的丈夫听了我的话欣喜若狂。可是，也许，你被贫穷的生活还有病痛折磨得已经什么都不相信了。你坐在地上，开始大声质问我。你说不可能好起来，你说你已经受够了。”说到这里，老人有些激动，伸出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当时，很多人聚在周围。你知道的，我的名气很大。有人找我的时候往往很多人会聚集过来，看我怎么给别人看病或者说出他的命运。是的，大家都知道我的名气。”老人情绪更加激动，手在眼前胡乱比划着，“你知道你当时做得很不好，你开始哭闹，越来越大声地说我的坏话。你说自己不会好起来，你想马上死去，你说疼痛让你活不下去。你还说我在胡说，是个骗子。你知道你这些语言有多么伤害我吗？旁边的人越来越多，我当时所在村庄里所有人都来了。你知道你对我的伤害吗？尤其，是对我这样一个真诚帮助你们的人。”老人叹了口气，“不过，好在你的丈夫是一个谦逊而又有礼貌的人。”
“我……”阿赛尔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不，听我说完。”老人又挥了一下手，“第二天，我如约来到你家，做了法术，与神灵对话时尽我所能祈求神保佑你。我是知道的，你的病会好起来，因为我可以预知未来。”
“唔，是这么回事，这是一个感人的故事，我对您的做法表示敬佩。可是，您实在是认错人了。”阿赛尔终于插上了话。
老人摇摇头，“别忘了，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我能治病还可以感知未来。我在离开你家的时候，你在我的法术中昏睡。我从袖子里拿出两个羊粪蛋，让你的丈夫摊开你的双手，把它们放在你的手心，让你握着。我对你丈夫说：‘它们将帮助她成为最能干的女人。还有，你的妻子今后会生活得很好，包括她的来世。’”老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羊粪蛋，“虽然我帮助了你们，但是我心里很不痛快。在我的帮助下，你可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当然，包括你现在。”老人上下打量一下阿赛尔，“是吧，你现在很健康。在你家与神灵对话时，我希望神保佑你来世也很健康。对，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我没有计较你伤害我的那些话。”
“对，您的确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阿赛尔点点头，“您说完了，我想我要走了。我到这里的亲戚家，我的表姐明天结婚，他们在等我。”
“还有几句话，听我说完。别忘了，我能预知未来。”老人站起来，抚了抚衣裙上的土，她看起来是那样的瘦小。但，目光强大。
“好吧，您的善良感动了我。您说，我听着。”阿赛尔站起身，转身望了望将要落山的太阳。听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几句，她想。
“是的，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不过，你的话的确伤害了我。我出门前，你还在昏睡，你的丈夫跑出来送我。我拒绝了他给我的那些粮食，因为你们当时太贫穷了。但是，我对你的丈夫说，五十年后你的妻子会来见我，她会为现在的所作所为而脸红。‘五十年后？现在我的妻子已经四十多岁，恐怕等不到五十年就……’你的丈夫惊讶地说。我打断你丈夫的话，告诉他说的是你的来世。等到你的来世，才更能体会到我的帮助。你的丈夫跟在我后面，双手在裤子上摩挲着，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他问我，‘那么，那时候她可能会认不出您。’我又对他说，‘知道吗，刚才我在她的手心放了两颗羊粪蛋。待会儿，你回去可以看到它们已经深深嵌入你妻子的皮肤，变成两颗大大的黑痣。’”老人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静静地望着阿赛尔，好像等待着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在一起，耳边只有额尔齐斯河流水的声音。
阿赛尔的脸开始有些红了，“唔……这个……原来是这么回事。”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搓了搓手，然后慢慢把手插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老人看着她的模样，笑了笑，“我的故事讲完了，谢谢你一直听我唠叨。打搅你了，孩子，快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啊，那么，可不可以允许我代替那位妻子向您表示感谢呢？”阿赛尔呆在那里，双手依然在口袋里，她的脸更红了。
“我接受感谢，祝福你今后一切都好。”老人舒了口气，指指自己的脑袋，“还有，我要告诉你，我虽然老了，可是这里并没有问题。”
阿赛尔的脸烫得快要着火，“谢谢，真心感谢您送给我的祝福。”她上前一步抱住了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