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难以言喻(1)

荷马的点船录,不但为我们提供一个精彩的“清单”例子(而且由于和盾牌的形式彼此反衬,效果格外强烈),他还建立了所谓“难以言喻的申论模式”。面对一个非常浩大的事物,或者,一个未知事物,我们对此事物所知还不够,或者,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作者因此开一张清单作为样品、示例或指示,供读者去想象其余。

荷马作品里出现好几次难以言喻的申论模式,例如《奥德赛》第四章第二七三行以下:“坚毅的尤利西斯,我当然没有办法一一缕述他的所有事迹……”《奥德赛》第十一章,尤利西斯在地府碰到的所有死者清单,就更不用说了。在《埃涅阿斯纪》(The Aeneid)第六章第二六四行以下,维吉尔(Virgil)写埃涅阿斯(Aeneas)的阴间之旅,也使用相同的模式。

我们几乎可以无限举例(这会是一张洋洋大观的清单),从文学史里援引难以言喻的表述法例子,从赫西奥德到品达(Pindar)或提尔泰奥斯(Thyrteus),再到拉丁文学和维吉尔。在其《农事诗》(Georgics)里(II, 157),维吉尔谈到,为所有葡萄和葡萄酒开列一份清单,是不可能的事,然后他说:“但是你看!种类有多少,它们的名称是什么/真是一言难尽,而且也不必多言;/谁要是想知道这件事,等于想知道/西风在利比亚的平原上/刮起多少粒尘沙/或者爱奥尼亚海有多少波浪/滚向海岸。” 一路列举下来,我们会读到圣约翰在《启示录》里的这段话:“在这之后,我看见数目众多的人,是从各国、各部落、各民族、各语言来的,没有谁数得出来。”(《启示录》7, 9)

奥维德(Ovid)在《爱经》(Ars Amandi)里(I, 435)警告,女人多的是各种玷污神圣的技巧:“即使我有十张嘴十条舌头,我也说不完那些玷污神圣和金玉其外的伎俩。”在第二章一四九至一五二行,他说,列举女人的衣装,有如计数橡树上的橡实,点数阿尔卑斯山上的野兽。在《变形记》(Metamorphosis)里(XV, 419—421),他诉苦,说没有办法提到所有的变形——不过,他写了十五章,一万两千行诗,开出一份二百四十六种变形的清单,也真够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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