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五月乙巳(初三)(2)

张政图吃完了饭,用茶水漱漱口,吩咐下人收拾了。

“上酸梅汤吧。”他说。

“不行,”小妾嘟起了嘴,“老爷不先说一则,就没酸梅汤喝了。”

张政图累了一天,一被小妾撒娇,反而精神来了。

他捋须一笑,说﹕“似乎是本月初一的样子,在山东济南发生的怪事。”

小妾两手捧腮,专心听着。

“那天济南知府到城隍庙去行香,一行人浩浩荡荡,可是才到庙门,忽然之间,知府、皂隶等一伙人,全都昏倒了在地上。”

小妾听得两眼都睁大了。

张政图很喜欢她这个表情,刻意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全昏了呢?没人知道,倒是有人赶忙去通知了家人。”张政图变了表情,表示要说到可怕的部分了,“此时,其中一名皂隶的妻子接到通知,急急忙忙赶来,远远看到庙管门前,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吓了一跳,差点也一起昏倒在地。”

小妾没吃惊,反而兴奋地屏着呼吸,津津有味地微笑着。

“站在庙管门前的,是她的前夫,她已经死去多年的前夫……”张政图顿了一下,“此时却在庙前摆手,示意她离去,还对她说﹕‘此地进不得,进去不得,天下城隍在此造册。’”

说完,他啜了口茶。

“就这样而已呀?”小妾觉得没趣,又问,“天下城隍都在做啥呀?”

“造册,”张政图说,“就是在编造名册。”

“为什么呢?”

“这我可不晓得了。”

小妾若有所悟地说:“恐怕,是有很多人要死了。”

“别乱说,这几年只出了个不成气候的奴酋,天下太平,何来死人。”

“奴酋”是指万历四十四年自立为王、建国“后金”的建州酋长努尔哈赤,说这句话时,他还不知,大明国运只剩十八年了。

“可是,天底下的城隍爷都来商量了呢……”

张政图没想到小妾会那么认真,忙扯开话题﹕“甭伤脑筋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小妾点点头,又很高兴地倚腮倾听。

“东城这头的证因寺,今早发生了一桩异事……寺里的和尚,大白天诵完经后,全部鱼贯走出大殿,忽然有个站在后排的和尚,心念一动,回头一瞧,看到方才做早课的大殿上,居然赤裸裸地躺了个和尚。”

“咦?”小妾问道,“先前没人发觉吗?”

“先前还坐满了人呢,那和尚是在他们离开大殿时才出现的,不但赤身裸体,还昏迷不醒。”

“这真奇。”

“不奇就不告诉你了。”张政图抚摸她的小手,满脸堆笑,“你官人的冰镇酸梅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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