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不染 (1)

每个星期一的视察一直是我们感到害怕的事情。早上点名时,我们要戴上钢盔,穿上阅兵服。阅兵服是粉白色,裤子是硬的,褶子像尖刀一样刮着皮肤。此外,我们还要背上背包,系上皮带,背上弹药包和一个帆布包,帆布包里装着挖掘工具和刺刀。外套必须按照规定的要求卷起来,垂在胸前。

此外,每个士兵必须带一块手绢,手绢要按照要求叠得一模一样,并放在口袋里。

干净和整洁并没有坏处。理所当然,在军队里,一切必须干净整洁,井井有条,而且有统一的规范和要求。一个士兵,每天花很多时间做卫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在刑营中,士兵们却不得不将余暇的全部时间用于清洁。每个星期天,我们别的什么都不做,只是做卫生:洗、刷、叠衣服和被子、床单等。皮衣已经很有光泽了,但还要重新抛光;军服和装备的里里外外不能有任何污点。我以绝对的诚实保证,星期一阅兵的时候,我们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脏渍。

但是,如果打扫了一整天的卫生之后,你没有产生任何舒适和轻松的感觉,那么,这样的规定和命令或许是错的。

阅兵并不是一场展示整洁的盛会。它是一场噩梦。浑身一尘不染的士兵们并没有觉得干净是一种多好的感觉。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像猎物。

我发现,我经常使用诸如“猎物”、“恐慌”、“极度惊恐”这几个词。我知道这样的重复很糟糕,因为好的文风要求表达具有多样性,但恐怕我得继续犯这样的错误,因为谁能找到更多的词语来形容制服呢?也许有的人能找到,但我找不到。写作的时候,我太累了,太困惑,太绝望,有时太愤怒,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搜寻更好的词语和表达方式。我的故事太过悲惨,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我都会感到压抑和悲伤,以致于有时词不达意。只要你们能理解我的意思就可以了;我并不介意你们一边摇头一边说:“他应该把故事讲得更好点的。”

我们身上一尘不染,感觉自己像猎物。不管阅兵式中表现怎么样,最终我们是要受到惩罚的。最让人无法置信的是,如果那个二级上士挑不出我们的任何毛病,他会暴怒,这样我们之中便有一两个要倒霉了。他们会无缘无故地受到十倍于过去的责罚。在刑营,时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前排向前一步——后排后退一步——前进!”

队伍分开后,他开始检查。任何一个士兵,即便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都会被从队伍里揪出来。不过我们学会了像木头桩子一样,站半个小时都不会动一下。那是一种类似昏迷或者僵直的状态,只有做到了这样,才能站得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他大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我们齐声回答:“是的,二级上士先生!”

“还有没有人没整理干净?”

我们齐声回答:“没有,二级上士先生!”

他凶残地瞪着我们。现在,我们是他皮鞭下准备随时挨打的羔羊。

“别回答得这么肯定,”他嘲讽地说,“如果你们回答对了,那么,这次阅兵将成为刑营史无前例的一次。我们看究竟是不是这样。”

他走近一名士兵,围着他转了两圈。一言不发地围着对手转圈,是击垮他神经的最有力武器。每当遇到这样的时候,你会觉得脖子后根发热,手心冒汗,头晕目眩。你只能呆呆地站着,一根神经都不敢松动,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一个十足的傻瓜。

“是的,是的——我们得看看究竟是不是这样。”他站在前排第三名士兵后面,阴阳怪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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