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赋 (5)

费树蔚对吕碧城说:“你看这水中小渚,长得那么茂盛,像莫干山的绿竹,总是给人的心情以无私的解缆。”

吕碧城说:“古语曰,人生百年成俄顷。我看刹那便是俄顷,那绿色的小渚,与人生一样短暂,一场寒风便会变得枯萎。”

彭子嘉说:“碧城女史的话说得痛快淋漓,揭示了世间生命的真如:我们活在世上几十年,好好享受才是。看到这一点,我们这一趟清游,也就不虚此行了。”

他们凭栏临风,随着西溪的山抱水合,浪迹在“西溪探梅”、“秋雪听芦”、 “荻芦散花”、“蒹葭泛月”、“秋雪八景”、 “淇上初夏”、“云栖曲水”和“芦荡沐风”八景之中。

费树蔚的心被眼前的流水激活了,目光为之豁然开朗。他对吕碧城说:“西溪的水着实迷人,它如同一种音乐,最能抚慰人的心灵,驻足其中,却能置身其外,无怪乎清代大诗人厉鹗在此筑屋垂钓,终老此身。”

吕碧城则说:“你说得不错。这水色山光是一条活着的生命,确令人入梦,但我们是看风景的人,‘有佛处急停,无佛处亦不停’,你的人生不是也这样走过来的吗?”

弃岸返舟,已是夕阳西下时候。落照给渔村披上一层绛红色的薄纱,回望那隐隐青山,如一艘古船在西溪水畔抛锚入眠。

仿佛十万匹红鬃烈马奔腾而来,挟裹着骤雨雷电;仿佛十万座皑皑雪山轰然倒塌,震撼着山壑松风;那雷电携带着火焰的呐喊,那松风翻滚着皓天的奏鸣,一齐向江岸隆隆奔来。

吕碧城、费树蔚、彭子嘉还没有来到盐官镇的海塘,耳边便传来了海涛的轰鸣之声。举头望去,一条涛飞浪卷的白练,以龙兵陷阵、马踏飞燕的骁勇,从一个神话里涉西极而来,振动着岸边遥远的岁月。

三人急不可耐地放开脚步奔跑起来,离得越近,就越发感到那声音的力量,整个世界变成一部雷车,每一根神经都为之震颤,呼吸仿佛也被扼住了。雷声急骤之处,水的烟幕愤然腾空,扬起拍天雪浪,遮天蔽日,怒不可泄。这就是钱塘潮奇观!

春秋时,庄子曾有“浙河之水,涛山浪屋”的描写,东汉王充也有“涛之起也,随月盛衰”之说。然而观潮之盛,却是在南宋定都临安之后。每到农历八月十六至十八的三天里,便成了临安人的节日,他们扶老携幼,倾城而出。小商小贩也到江边摆摊设点,百戏艺伎也搭棚演出。不过那时观潮的地点在杭州的庙子头、六和塔一带,随着时间和地理的变迁,海宁的盐官才成为近代观潮胜地。因而也建起了观海台、镇海塔和观潮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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