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不会遇见你(25)

“别看我。”林家鸿对着我,诚恳地笑,“我是真什么也没看见。”

我一下子跌坐在一个被撞歪了的椅子上,那是无人清理的战场的废墟,然后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个酒瓶,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倒上,三四杯下肚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不是啤酒是45度的杰克丹尼,我管它呢,现在除了喝酒我还能做什么呢,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说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顾惊云在我旁边坐下来,我对着他木然地笑笑,“你说得对,”我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干涩,“他们有的是办法把你逼疯。”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眼眶里死死憋着的眼泪忽然刷地一下淌下来了,我想起来思瑶在一个洁白的下午朝我欢快地扔着雪球,阳光盛大地照下来就像一个安静的节日,我是深北方长大的孩子,她打不过我,没一会儿没戴手套的那只小手就冻得通红,我看着她不忍心就把两个手套都扔给她任她追着我跑,那天的雪真寒冷啊,脆生生的冻得你脸都僵硬了,她追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了,我上去问她怎么了她就忽然用力地抱住我,她说她初中那些同学都孤立她,从小到大我是第一个对她这么好的女生,她认认真真地说如果我是个男的她就肯定和我在一起。我从来没被一个妞儿抱得这么紧过,我能听见她重重的心跳声。她干净得就像新鲜的牛奶一样。

我给她炸苹果的时候浓郁厚重的香味,她被吓到了无助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甜美欢喜的声音,她未经世事的洁净的脸,她柔软的小手,她像雪地里的小兔子一样毛茸茸的眼神,她和我吵吵嚷嚷地讲着张伊泽的各种小事儿,她真心实意地祝福我和那个傻×有美好未来,她就像一块一点儿也没被泼上颜色的绸子一样,我还曾经说过我要为她挡下所有人世间肮脏复杂的感情,我得保护她,这些事情就像纸页一样被哗啦哗啦地翻动着,一天一地的阳光后面是风悲怆的,高远的回声。心脏像是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一样,这些悲怆的风就都呼啦啦地灌进来了,不停地向上走堵住我的呼吸。

妈的苏鹿你是个罪犯。你十恶不赦罪不可恕罪大恶极。你去死吧。你赶快去死吧。

顾惊云把我揽在怀里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一直没放下手中的酒,屋子里的人已经快散尽了,不知道是谁开了电脑,放了《喜爱夜蒲》的主题歌,充满了电子音乐的迷幻鼓点,四周的喧闹就像一场快要落幕了的电影,吵吵嚷嚷的变成了背景。“向左,向右,将身体融入呢个节奏——”滚吧,该死的香港佬。我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没意思?”顾惊云捧起我的脸来,给我擦去泪水,我咬着嘴唇,刚才的酒真浓啊,我怎么连呼吸都带着酒精味儿了呢。“这就是特色,每天就是吃吃吃,培养出几百头猛将,鼓掌会比较有力度。”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俯在我的耳边笑起来。

“对了,给你看个好玩儿的东西。”他手里忽然变出两张牌来,像是个舞台上光彩夺目的魔术师,“还记得刚才赌那局大的么,简意澄直接就喝了酒,根本就没让我们看牌,上一局的底牌是J,A,4,5,6,我记得特别清楚,但简意澄的牌,7,8,居然是个同花顺,所以他赢了,估计他当时是想灌我没想到贺锦帆输了——”

我忽然记起之前我们是在玩牌的,这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一样,“你就吃喝嫖赌抽在行——”我说话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来破涕为笑几个字,然后忽然想起来,思瑶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她的声音那么甜美,比我的好听多了。

“苏鹿你记住,以后思瑶对你来说就是闲杂人等了,别去管她。”他的声音都沙哑了,身上的香水味像是一阵一阵的海浪一样,席卷过来,一层层地破灭在沙滩上,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酒,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让我好像坐在风浪里的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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