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鸩案(1)

这一夜,注定是回夜宫中不宁静的一夜。

燕姬宫中之人,只要和此事牵上一星半点的干系,统统被软禁到一处,留待廷尉慢慢审问,至于那几个递茶送食的侍女,更是免不了皮肉之苦。

顺贤老夫人一声令下,燕姬宫中便全数换过新人,虽然态度恭谨,却让燕姬恼怒欲狂——一举一动皆受人目光关注,这哪是伺候主子的模样!

想到此处,她长袖一拂,将檀木几案上的青瓷玉碗都摔到地上,碰了个粉碎:“岂有此理!这些奴才的眼光好生可恶!”

她的贴身女官也是一番灰头土脸,却只得娓娓劝道:“夫人且放宽心,君侯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您一个清白的。”

“君侯?”燕姬的玉容上浮现一道苦笑——事发之后,朱闻只来了自己宫中一回,却是不甚在意自己梨花带雨的哭诉,只是详细问了瑗夫人中毒时的情形,便撂开了手——这与平日里的柔情蜜意,相去何止天上地下。

想到此处,她指间的丝帕绞得死紧,好似要将什么扯个粉碎。

可恶,究竟是谁做的好事,却让我来背这黑锅!

想到此处,她再也坐不住,眼窥着纱窗外,急急等待某人的出现。

第一缕晨曦初现之时,一夜未眠的疏真在房中迎来了不速之客。

朱闻没有穿玉冠紫袍,而是着一身常服,通身儒雅,战场上的冷肃寒意淡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简陋的环境,皱了皱眉,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命人将虹菱搀扶进来。

见虹菱站立不稳,疏真黛眉一挑,黑眸中瞬间透出冷意。朱闻静静看着她,开口道:“没出什么事,她这是被吓的。”

疏真上前拉过她,端详过后,才放下心来。忽然,她发现虹菱雪白中衣的脊背处,染了三道红记。

这是廷杖的红漆!

疏真眼中光芒一盛,凛然之气立现,她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即使没有伤到筋骨,还是让这孩子受了辱!

“姐姐……我没事。”

一夜惊吓,让虹菱嘴唇犹自颤抖,她却强笑着安慰姐姐道:“做奴婢的,谁没挨过打骂,这次只是我运气不好。”

“你先去躺着休息。”疏真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转身朝着朱闻裣衽福身,“多谢君侯!”

朱闻的黑眸凝视着她,沉静而幽深,似乎要将人的魂魄都摄入。

“我为你劳心劳力,就换来这句多谢吗?”他笑着调侃道,顾盼间既是亲昵,又带着玩笑的暗示。

疏真的面上浮现一道不易察觉的笑意,唇边一抹朱红潋滟,让朱闻看得口干舌燥,心中一荡。

“我们出去说吧……”疏真的声音低沉,仿佛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两人到了屋外,残雪压得青松沉甸,淡金的日光投下,连森黑的树荫都滚上了一层金边。

疏真站在朱闻身前,两人靠得很近。冷香在朱闻鼻端飘忽不定,疏真的声音飘渺,宛如梦幻——

“这次多亏君侯搭救,我实在无以为报……”

那就以身相许好了……

朱闻心中嘟囔,笑得有些惫懒,眉目之间更见倜傥俊逸。

“只有……告诉您一个真相了。”

嗯?

朱闻伸出的手僵在了那里,寂静松林下,疏真的声音宛如薄冰相击,带起涟漪无穷。

“这次所谓的中毒,其实不过是个局,真正的目标,是您。”

顺贤老夫人回到后殿佛堂后,便接到太医禀报,道是瑗夫人经过灌药,已然脱了险。她并未就此宽心,唤过太医又细细问了一遍,眉间细纹越发深了。

“这药极是凶险,阿瑗差一点就死于非命——下毒之人,是真想要她的命!”

她喃喃低语,随即又道:“此事并非燕姬所为,她还没蠢到这个地步,而且那几个小丫头都拷问遍了。除此之外,还有谁会去暗算阿瑗呢?”

扑朔迷离之中,她陷入了沉思。

“如果阿瑗当真身亡,燕姬又蒙上这不白之冤,谁会从中得益呢……是那些姬妾?还是另外几位王子……”

瞬间,一道灵光闪入脑海。

“难道是他?”

顺贤老夫人既惊且疑,随即为自己的推测惊骇不已。

“如果真是君侯暗中下手……那便要赶紧传信给王后和王上!”

“此次事件中,谁是最后的得益人呢?算来算去,答案就是……君侯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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