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武当(四)

历代注释老子的学者千千万万,以上参阅了饶尚宽、王博、余秋雨、杨中华等当代学者的译注,结合自我浅悟,深感老子的话很“酷”很“雷人”、“老道”。在他的“另类”与“冷酷”中,犹如秋天清凉的心灵,表现的则是对这个世界的“热心肠”,所谓“冷而慈”,与“温而厉”的孔子呼应。尤其对社会现实的透视分析,言前人之未能言和未敢言,尖锐深刻,惊世骇俗,振聋发聩。天道就是不争、不言、自在、自成,大自然广袤无际,这张大网稀稀疏疏却不会遗漏任何事物,一切尽在道的规律掌控中。“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正因内涵博大、玄妙幽深、神奇莫测,历史上无论儒家、法家、兵家、名家、墨家、纵横家、阴阳家、杂家等,都在他的《 道德经 》里寻根探源,奉为各自思想根基。

有了老子的《 道德经 》,中国哲学才称得上真正的哲学,关键是革了上帝鬼神的命,此前,天道、地道、人道皆非哲学范畴,老子去掉前面一字,只留一“道”,“道”才是天地万物本源,有规律的、抽象的道。北京大学杨中华教授称之为“中华文化的诏书”。如无“道”家在先,则无“佛”家在中国生根。道家建立“以无为本”的哲学体系,弥补了儒家的理性不足,也超越了儒家。西方人靠宗教凝结人心,是一种狂热、轻浮、躁动;而中国人有了儒道,思维更加激扬更加智慧更加理性,宗教却不发达。儒家“入世”与道家“出世”,孔子追求人的主体性与老子追求自然的主体性,是辩证统一的大哲学、飘入云端的大学问。欷歔,尽天人之际,穷世事之变也。

道教奉老子为至尊,同时,几乎接纳汉民族所有原始崇拜的神,又成就其他诸神。就连外来观音,也被道教封为“慈航道人”。在武当宫观,个个生动逼真,共同固守道教精神体系,寄托众生的信仰与虔诚。多神崇拜,使道教有了难以撼动的民间基础。不过,老子思想、道家观点是哲学,道教为宗教,却为一脉相承的文化。

令人费解的是,道教最高天神“三清”,最高天帝“四御”,却屈尊武当山。而北方守护神玄武,在这里更为尊贵。自春秋以来,武当山就是中华显炫道场,春秋尹喜、汉马明生、晋谢允、唐孙思邈和吕洞宾、五代陈抟、宋孙寂然、元张宋清、明张三丰这些真人高道,都在此修炼。为何最终唱主角的,却是一普通神灵玄武?

古代传说,东西南北有神护卫。北方七宿为龟形,形象龟蛇相缠,汉代以降,龟蛇作为玄武神象征而备受众生奉祀。《 楚辞补注 》:“玄武谓龟、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又因北方在五行中属水,又称玄武为水神。北方多旱少雨,祈神禳灾,就成了民生之根本,玄武一度不可染指。武当山地处南方,五行属火。水在火上,天下乃济。玄武在此修炼得道,就因五行水火相克相生。又传远古黄帝时,太上老君托胎于西周静乐国善胜皇后,孕育十四月降生即玄武。太子不愿承袭王位,后受紫气元君点化,在武当山修炼四十二载,升天成仙,居天乙真庆宫,玉帝赐其“玄天上帝”,镇守北方。武当山也因以“非真武不足以当之”而播名。

显然,玄武具有双重人格:既有民间崇拜基础,又有上天封赐,很快受到上至朝廷、下至黎庶的尊崇。在武当山功成名就的玄武,就被明代永乐帝朱棣利用,使武当道教从此披上了一层伪装。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死后传位给皇太孙朱允炆。朱允炆一登基,就削去拥兵自重的叔父燕王朱棣的权力,朱棣挥戈南下,篡夺帝位。朱允炆在宫廷一场大火中下落不明,烛光斧影,千古悬疑。为给篡嗣正名,朱棣便谎称玉帝托梦,宣称古有北方水神玄武到南方武当坐镇,今有北平燕王到南京承继大统,得到真武“阴翊默赞”,“替天行道”,由此堂而皇之完成“君权神授”的政治阴谋。朱棣为报神恩“北修故宫、南修武当”,命工部侍郎郭瑾率建筑故宫原班人马,军工民匠三十八万,大造声势,开赴武当,历经十二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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