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主(上)》 第一章 春疫(13)

江离的确是一大早就来了侯府,所需药材悉数筹得就匆匆赶来复命,唯恐侯爷不信守承诺。

阮婉不禁感叹:“江大人果真是前所未有的尽心啊!”

江离恶寒,阮婉却狡诈一笑,心想对他最好的鞭策便是拿自己做威胁。

但一转念,真不知晓该喜还是该忧。

“侯爷侯爷!”叶心气喘吁吁地跑回厅中。

怎么了?阮婉眼角一挑,分外上心。

“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侯爷要先听哪件?”

“自然是先听好的。”阮婉睥睨。

“邵公子骑射输了,愿赌服输,忍痛将他的爱剑送给了高太尉的侄子。”

这般大快人心,阮婉心底乐开了花,口中还是轻咳两声,故作深沉道:“那坏事呢?”

“坏事就是,叶莲去给邵公子的马喂巴豆时被逮住了,扣在将军府中。邵公子怒气冲冲地往侯府这边来了,怕是眼下就该到了。”

阮婉的脸色瞬间黑下来,说:“你讲话都不分轻重缓急的吗?”

叶心委屈:“侯爷,不是您让我先说好事的吗?”

江离无语至极,不作死就不会死,分明都是自找的,能有一回不作死?

苑中有低喝声传来:“阮少卿!”

“洪水猛兽”来了。

阮婉一个激灵,暗暗思忖来了便来了,没什么可怕的,她何时惧怕过邵文槿?有些龌龊,只是邵文槿素来傲慢,她对他亦有偏见而已。

爹爹在世时,敬帝做主钦点了阮绍两家的婚约,阮家若有女儿是要嫁到邵家的。邵文槿又是邵家长子,换言之,她与邵文槿是有婚约的。

每每思及此处,阮婉都愤恨不已。

幸而爹爹过往便同邵将军貌合神离,不会愿意自己的女儿嫁予邵家。因此,即便后来国中都晓得有昭远侯阮少卿,却不晓得还有阮婉此人,她一直是南顺的头号黑户。所以迄今为止,这桩婚事并未有人提及。

起初,她扮作阮少卿回到南顺京中做昭远侯,因生得眉清目秀,言行举止文质彬彬,分外入得京中达官贵人双眼。搞得日日有人上门说亲,送来的名门千金画像堆积如山,走在大街上都有人堂而皇之地目送秋波,更有甚者围追堵截,自动倒追,让她甚觉惶恐。

这期间她实在走投无路,便随手在街边勾搭了一个路人甲。

众目睽睽之下,她双眸清波流盼,折扇轻点那人侧脸,风流轻佻道:“公子生得好生俊朗,不如从了本侯如何?”言罢,不忘眼露妩媚,兼之妖娆轻眨,而那路人甲见此顿时脸色铁青。

围观者纷纷错愕,昭远侯……竟然好男色……还这般有辱斯文?

当时阮婉心中只道侥幸,以为可得清净。却不想好景不长,还未来得及长舒一口气,便觉折扇被人抓住,愣愣回头时,衣领也被路人甲一只手拎起,整个人被不留情面地直接扔出去了,凌空摔出好几米。落地后,哀号声发自肺腑,她身受重伤,在府内躺了足足两个月。

后来才知,路人甲就是将军府的大公子,彼时方从军中返京。她竟然当街调戏了传闻中的邵文槿!

邵文槿也不分青红皂白,傲慢“回礼”,自始至终面容冷淡,一言未发。

再往后的蹴鞠、设宴、出巡,处处都能与邵文槿遭遇,狭路相逢且回回刀光剑影。用阿莲的话说,用脚指头想想都知侯爷与邵公子命中相克,八字不合。

阮婉最恼的便是邵文槿自觉长她四岁,那副视她为屁孩儿的嘴脸。看似不同她一般见识,但回回都暗中给她见识的臭模样最是烦人。

是以,她越看邵文槿越讨厌,偏见就此越积越深。

临到去年冬日,慈州一场含情脉脉的表错情,更让阮婉怒不可遏。也因为边关告急邵文槿随父出征,尴尬才得以暂时缓解,不至于鱼死网破。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与邵文槿之间,迟早要倒下一个才能罢休。

从此以后,侯府苑中便多了一个人形沙包,上面用朱红大字批着“洪水猛兽”,旁人不知晓说的是谁。只是大凡阮婉出入经过,都会伸腿踢它两脚,踢完还需侧身闪过以免伤及自身。真真同邵文槿属性相当。

眼下,邵文槿行至苑中,正好一眼瞥到沙包,不禁脚步踟蹰。

套在沙包外的衣裳旁人不认得,他却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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