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2

女孩领钟晓丽从大门楼来到庭院里,就见两间低矮的破旧的土房,房前长着一棵石榴树,石榴树旁的水池前,放着一堆还未来得及洗的脏衣服,散发着阵阵恶臭。这儿怎么这么眼熟啊!钟晓丽的脑子飞快地旋转起来,搜索着陈旧的记忆。最后还是石榴树杈上压着的那块“镇妖石”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这是盗抢惯犯宋金的家。一年半前,她和三位同事就是在这里堵窝抓到宋金的。押上警车前,宋金提出一个要求,把他的那块“镇妖石”放到石榴树杈上面,以求他走后家里平安。此后,宋金被判十五年,现在省城监狱服刑。想到这儿,钟晓丽问女孩:“宋金是你爸爸对吗?”女孩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低下了头。钟晓丽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女孩沉思了片刻后说:“宋翠,十二岁了。”“十二岁,这么大的个儿,有一米六吧?”“嗯。”这时,屋内传来孩子的哭声,宋翠不顾一切地跑进屋去。钟晓丽也跟了进来。

床上躺着位大约四十岁的妇女,头发蓬乱,脸色蜡黄,眯着眼睛。她敞着怀,一个约八个月大的孩子使劲地吸吮着她的乳房,过一会儿就放开乳头哭个不止,然后再含住乳头猛吸,再放开……看来是孩子吸不出乳水。“弟弟饿了。”宋翠从裤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小块烧饼塞到弟弟手里,小家伙接着就拼命地往嘴里填。大概是烧饼太干了,他啃了半天也没有啃下一星半点,随后又哇哇大哭起来。“弟弟不哭不哭,姐姐给你泡泡。”宋翠说着,从弟弟手里取烧饼,可小家伙使劲地哭着死活不放,最后宋翠掰开他的小手,硬是夺过来放在碗里,可暖瓶被倒了个底朝天,也没倒出一滴水来。宋翠走到炉灶旁,那锅里也没有水,厚厚的粥巴贴在锅上,几只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她站在那里,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此情此景,使钟晓丽心里像倒了五味瓶,折腾得特别难受。孩子还在哭个不停,那哭声呼唤着母性。钟晓丽也是个母亲,儿子也八个月大了,正值哺乳期,这时候也应该喂奶了,说不定也在哭着等自己呢。可不知怎么,像有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她,让她不忍离开。是母性、责任、同情,还是……她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她决定必须做,就是给这个孩子哺乳。她走近床,双手托起孩子,然后坐在床沿,把孩子放在自己的怀里,解开了衣扣,将乳头放在孩子的嘴上。真是饿极了,小家伙一下子就咬住了,拼命地吸吮,让钟晓丽感觉有点疼。他还用一只小手抓住另一个乳房,生怕别的孩子抢去似的。给孩子喂奶的当儿,钟晓丽问躺在床上的妇女:“大姐,你是怎么啦?”妇女微微睁开眼睛,接着又闭上了,什么话也没说。“翠儿,你妈怎么啦?”仍然没有听到回答。钟晓丽仔细看时,宋翠已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这分明是感激啊!“翠儿,赶快起来,不的话我生气了!”宋翠站起来,用手抹了抹眼泪说:“妈妈一个多月没有下床了。”钟晓丽关切地问道:“生病了吗?看医生了吗?”宋翠答道:“去了,妈妈回来后对我说,医生说她没病,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这时,小家伙已吃足喝饱,在钟晓丽怀里甜甜地睡着了。虽然他不知道给他喂奶的是谁,不知道生身父亲是个罪犯,但他一定知道,奶汁,真好!如果不是这顿饱奶,他或许就过不了这个夜晚。孩子熟睡的模样,和自己的儿子一样,钟晓丽心里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或许这是天意,自己今天就是来给孩子喂奶的;或许这是缘分,自己和这孩子将发生一段不平凡的故事。钟晓丽轻轻地把孩子从怀里挪开,放到他母亲的身边。孩子的妈妈纸薄的皮包着干枯的骨头,根根青筋历历在目,干瘪的乳房像撒了气的小气球,平耷着,有什么乳汁可言?难怪把孩子饿成这样。离开床,钟晓丽在屋里转了一圈,掀缸看盆,空空如也,禁不住心里好一阵凄凉。她想,尽管这个家没有了顶梁柱,也不应该是如此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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