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 三(3)

陈梅姑没两天就病倒了,李堂清来打了吊针,她才缓过神来,但脸上总是凝着一股化不开的紧张,从喃喃自语到胡言乱语。李堂清知道她旧病不少,安慰她要好好养病,别操心那么多,只有好起来,她才能照应霉运不断的家。老潘腰间像上了夹板,挺直了许多,但他仍是无可奈何。别人不知,老潘却是知道儿子急于坦白的缘故的,潘江定是担心若是闭口不认,县里人继续追查,会把潘宏万也牵扯进去,潘宏万还年轻,一染上污点,这辈子就废了。潘宏万很后悔买那辆车,说应该抓的是他而不是父亲,父亲是替他把罪给顶了。他时不时脱口而出,杨春玉也不顾车上有没有人,就扑过去捂紧他的嘴巴。倒是潘宏亿心绪平静,至少外表看不出他内里的波澜。老潘四处托人打通关系,也没能在县里见到潘江,据说是上头对这次严打中被抓的人看守很严,在最后宣判前,谁也不让见。老潘没法子,只得花些钱带了些好吃的去,最后也不清楚会落到谁的口中。

潘家收到通告时,潘江已经送往省府海口,关在海口市郊秀英的一个监狱。再托人去问,得到的回答是,买了辆车而已,花钱买的,毕竟不是亲自偷,说罪大就大,说小就小,主要是老潘没把钱花对地方,所以潘江被关个一年两年,也很正常。潘宏万准备把面包车卖了,怎么也要花钱把潘江弄出来。那懂得的人就说,有钱还不行,还要有会花钱的人,没有人照顾,你钱是白花,弯刀砍水而已,没用的。老潘也不同意卖车,潘江一被抓,家里的杀羊生意基本上就停了,只等着这辆车赚取全家人的口粮,卖了车,全家人真的只能伸出舌头晒日头填肚子。乱了个把月,生活恢复正常,潘宏亿跟着老潘杀羊,他的休学期没过,正好在家帮忙。宏万正常出车,出着出着,杨春玉也就睡到他床上了,潘宏亿时时能听到在隔壁哥哥房间传来某种隐忍又放纵的呻吟,那是快乐与苦痛的交织,宏亿心中涌起一股跟毒瘾相似又不同的奇异感。潘江被关的第二个月中旬,一直病没好的陈梅姑哭喊着要去见潘江,她说她梦见潘江在牢里被人一根一根扯掉了头发,满头的毛孔都在冒血。老潘斥她妄想,她也一定要去看,李堂清淡淡地对老潘说:“她要去,让她去。看了,心安了,也好养病。”老潘让潘宏万带着陈梅姑前去,在海口海波农贸市场找了一个杀猪的瑞溪镇的熟人带路,算是见到了被关着的潘江。潘江胳膊还是完整的,脚还在身上,头发也没被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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